秋霜进来的时候,步子迈得有些急,靴底踩在青砖地上发出沉闷的“哒哒”声。
她手里攥着个比指甲盖还小的蜡丸,进屋也没行礼,直接就把蜡丸拍在了案上,压着嗓子说:“夫人,截着了。这是昨儿夜里从栖梧宫递出来的。”
沈清辞正拨弄着算盘珠子,闻言手指一顿,那清脆的撞击声戛然而止。
“哪条线递出来的?”
“还是那个倒夜香的小太监。”秋霜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这回那小太监差点没吓尿了裤子,说皇后昨儿晚上把自己关在佛堂里,把所有伺候的人都撵了出来,就留了个哑巴宫女在门口守着。这信是半夜趁着天黑,从墙角的狗洞里塞出去的。”
沈清辞捏起那个蜡丸,指腹用力一捏。
“咔嚓”一声轻响,蜡壳碎裂,露出一小团捻得极紧的米纸。
她展开,纸上只有潦草几个字,显然是匆忙间写下的。
“白鹤。启封玉匣。”
沈清辞盯着那两行字看了两眼,神色沉了下来。
“白鹤?”秋霜在旁边探过头来,眉头皱成了川字,“这什么名号?以前从来没听说过啊。咱们把青蚨的底都翻了个底朝天,连耗子洞都数过了,哪来的什么白鹤?”
“青蚨是青蚨,白鹤是白鹤。”沈清辞把米纸平铺在桌面上,指尖在那个代号上点了点,“你看这个收件人。以前皇后的指令,不是给李延,就是给那几个药铺掌柜,都有名有姓。这回是个代号,说明这人连皇后平时都不轻易动用。这是条暗线,埋得比青蚨还深。”
“那……这‘玉匣’又是啥?”秋霜指着后头那四个字,一脸茫然,“启封玉匣,听着像是什么宝贝。难不成皇后在宫里还藏了一箱子金子?要是金子,这时候拿出来能有啥用?买命啊?”
沈清辞没接话,她站起身,走到窗边。
外头的日头正盛,照得院子里的海棠树叶子有些发白。
“若只是金子,她早用了。”沈清辞转过身,看着案上那张小纸条,“能在这种时候拿出来,还要专门启封的东西,要么是能救命的,要么是能杀人的。”
她走回案前,提起笔,在一张空白信纸上飞快地写了几个字,封好。
“把这信送去给谢临渊。就一句话:出了个新代号‘白鹤’,还有样东西叫‘玉匣’。”
“得嘞。”秋霜接过信,揣进怀里,“我这就去安排青松送过去。”
当夜,谢临渊的回信就到了。
信纸很短,就半页,字迹有些急。
“查遍太傅案及近十年宫中失窃名录,无‘玉匣’记载。‘白鹤’亦无踪迹。此人此事,恐为皇后最后暗桩。此牌若出,必是大招。小心。”
沈清辞看完信,随手在烛火上烧了,看着那火苗把纸片卷成灰烬,才甩进香炉里。
她重新坐回案前,翻开那本厚厚的暗册。
翻到最后一页,她提笔在最底下另起一行,写了个标题:“皇后底牌(未知)”。
然后往下写:
“白鹤——身份不明,藏于暗处。”
“玉匣——内容不明,藏于宫中。”
写完,她在后面重重地打了两个问号。
笔尖压在纸上,墨汁晕开一个小黑点,像是个深不见底的洞。
“这可是个雷啊。”秋霜在旁边看着那两个字,忍不住缩了缩脖子,“咱们刚把李延的路断了,结果她这儿又冒出个雷来。这女人到底藏了多少手?这还查得完吗?”
“藏多少手都没用。”沈清辞把笔搁下,声音平稳,“只要她动,就会有痕迹。‘白鹤’既然被激活了,就不可能一直缩在壳里。他得去‘启封’那个玉匣,只要一动,咱们就能看见尾巴。”
沈清辞抬眼看向秋霜:“那个倒夜香的小太监,还能用多久?”
“顶多再递两回信。”秋霜比划了一下,“这小子上次拿了钱,心大得很,但我看他有点虚。再多就要露馅了。毕竟栖梧宫现在盯得紧,要是被他那个哑巴宫女看见了,也是个死。”
“那就在露馅前,把‘白鹤’给我找出来。”沈清辞目光沉静,盯着香炉里那点青烟,“盯着栖梧宫出来的所有人。哪怕是只苍蝇飞出来,也要看清楚它往哪儿落。特别是那些平时不显山不露水的人。”
“明白。”秋霜点点头,“只要他还在宫里,我就有法子把他抠出来。不过夫人,这‘玉匣’到底会在哪儿呢?皇宫那么大,若是藏在那个犄角旮旯里,咱们就是有三头六臂也翻不出来啊。”
“它会出来的。”沈清辞看着暗册上那行墨迹,“皇后既然下令启封,那就是要用了。只要白鹤一动,咱们就能顺藤摸瓜。”
她合上暗册,把桌上的笔架扶正。
“等着吧。”
正说着,外头忽然传来一声猫叫,叫得凄厉,听着像是被人踩了尾巴。
秋霜脸色一变:“我去看看,是不是哪个不长眼的野猫惊动了暗哨。”
沈清辞点了点头,目光却没离开案上那张还没收起来的白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