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晃晃悠悠出了城,压得那土路上的碎石子咯吱作响。
沈清辞掀开车帘看了一眼,外头的麦子已经抽穗了,绿油油的一片。她没心情赏景,心里头盘算着那个“白鹤”和“玉匣”。到了周娘子的庄子门口,车还没停稳,她就跳了下来。
周娘子正拿着个瓢在浇院子里的那几垄葱,见沈清辞这阵仗,把手里的瓢往水缸边一扔,凑了上来。
“夫人,您今儿怎么又来了?那老大夫刚能下地走两步,别是被咱们吓着了吧?”
“没事,我去问个话。”沈清辞摆摆手,径直去了后院那间僻静的屋子。
屋里还是那股子药味,散不去。六指郎中靠在床头,正端着碗黑乎乎的汤药发愁。见沈清辞进来,他赶紧要把碗放下,撑着身子要行礼。
“躺好,别动那套虚的。”沈清辞坐到床边的凳子上,也不绕弯子,“我问你,你听说过‘玉匣’没有?”
六指郎中手里的药碗晃了一下,几滴黑汤洒在被面上。
他那张本来就没什么血色的脸,这会儿更是白得像纸。他盯着沈清辞,眼珠子动了动,像是在回忆什么极可怕的事。
“夫人怎么……怎么知道这个词的?”
“你别管我怎么知道的。”沈清辞身子前倾,盯着他,“我就问你,那是什么东西?”
六指郎中抖了一下,把药碗搁在小几上,两只手搓了搓膝盖,那是他紧张时的惯动作。
“那是……太傅府的东西。”
“具体点。”
“是太师大人生前的一批书信。”六指郎中压着嗓子,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那批信不是普通的问候信,里头记着些朝中旧案的实情,有的还牵扯到宫里头……反正都是要命的事。太师大人当年怕出事,把信锁在一个玉做的匣子里,这就是玉匣。”
沈清辞眉头一皱:“太傅案发的时候,这匣子呢?”
“没找着。”六指郎中摇摇头,“抄家那天乱得很,皇后的人把府里翻了个底朝天,唯独没见着这个玉匣。当时皇后发了好大的火,以为是烧了或者是被人偷了。”
“那实际上呢?”
六指郎中四下看了一眼,像是在防着墙角有耗子听墙根。
“实际上没烧。”他吸了口气,“老奴听说,是有个太傅府的老人,在抄家前头一天,把匣子偷着藏起来了。那人后来……也没活过那个冬天。”
沈清辞心里有了数。
皇后现在才动用“白鹤”去找这东西,说明她之前也不确定这东西还在不在。直到现在太傅案重审,她才想起来这最后一道保命符。
“那个藏匣子的人,叫什么?”
“老奴只听说过是个管库房的,姓赵,具体名字没人知道了。”
沈清辞站起身:“行了,我知道了。这药你照常喝,别多嘴。”
说完,她转身就往外走。六指郎中在后面张了张嘴,想问点什么,最后还是没敢出声,端起那碗冷掉的药,仰头灌了下去。
回城的路上,沈清辞闭着眼靠着车壁。
那个“玉匣”里装的不是钱,是比命还重要的证据。皇后想用它翻盘,而她要是能抢先一步拿到手……
这棋局又变复杂了。
回到侯府,刚进东院,青竹就迎了上来。
“小姐,谢大人那边来人了,送了急信。”
沈清辞接过信,拆开一看,字迹有些潦草。
“大理寺物证核验已毕。定于五月十五正式开庭质询证人。还有五天。”
沈清辞看着那行日期,手指摩挲了一下纸面。
五天。
“把这信烧了。”沈清辞把信递给青竹。
青竹应了一声,转身去办了。
沈清辞走进书房,把那本暗册翻出来,找到“皇后底牌”那一页。
她在“玉匣”那一栏后面,提笔补了几行字:
“内容:太傅亲笔书信,涉旧案内情。状态:藏匿未果,藏者已死。位置:不明。”
写完,她在下面画了个箭头,指向另一行字:“白鹤——任务:寻找或启封玉匣。”
合上册子,沈清辞觉得这五天怕是难熬。
皇后这时候下令“启封”,说明她急了。大理寺开庭的日子就卡在那儿,那是皇后的死期。她必须在那之前把这个雷炸出来。
“秋霜呢?”沈清辞问。
正拿着扫帚扫院子落叶的秋霜听见动静,丢下扫帚跑了进来。
“夫人,咋了?”
“盯着栖梧宫那条线。”沈清辞看着她,“‘白鹤’还没现身,那是他在等时机。大理寺五月十五开庭,我赌他会在这几天里动。只要他一动,不管是去哪,都给我跟紧了。”
“得嘞。”秋霜把手往衣襟上擦了擦,“您就瞧好吧。只要他还是个人,就能留下影儿。”
沈清辞点了点头,没再多说。
她转头看向窗外,外头的天色有些阴沉,像是要变天了。
“青竹,去把那件深色的斗笠找出来。”沈清辞忽然说,“过两天可能得出门一趟。”
“哎,这就去。”青竹应声去了。
沈清辞的手指在桌案上那方砚台上敲了敲,发出一声闷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