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在身后关闭。
林子川站在一个圆形的房间里。四周全是镜子,高的矮的,宽的窄的,连天花板和地板都是镜面。他低头看,无数个自己站在那里,正抬头看着他。
房间中央有一盏灯,昏黄的光照下来,在无数面镜子里反射出无数个光点,晃得人眼晕。
他站在原地,没有动。
灯光明灭了几下。
然后镜中的影像开始变化。
他正对面的那面镜子里,出现一个人。
浑身是血,穿着便服,站在一片废墟中。他抬起头,看着林子川。
那张脸,他太熟悉了。
父亲。
林远道。
他的嘴唇动了动,发出沙哑的声音。
“子川……你为什么不来救我?”
林子川的手攥紧了。
他知道这是假的。顾沉舟制造的幻象。心理学上叫“镜像投射”,利用他内心的愧疚,制造出让他崩溃的画面。
但看见父亲那张脸,看见那些血,他还是忍不住发抖。
另一个镜子亮起来。
沈如松坐在书房里,戴着老花镜,正在看书。他抬起头,叹了口气。
“子川,你辜负了我。”
那声音,那表情,和活着的时候一模一样。
林子川的呼吸变得急促。
又一个镜子亮起来。
李勇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身上插满了管子。他转过头,看着林子川,嘴唇动了动。
“林哥……我快不行了……”
林子川的手开始发抖。
最后一个镜子亮起来。
苏婉被绑在一张椅子上,头发散乱,脸上全是泪痕。她看着林子川,哭着喊。
“老师!我好害怕!你什么时候来救我?”
那声音尖锐,刺耳,像一把刀,直直插进他心脏。
林子川捂住头,蹲在地上。
那些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
“子川……你为什么不来救我?”
“你辜负了我……”
“林哥……我快不行了……”
“老师!我好害怕!”
一遍一遍,一遍一遍,像咒语,像诅咒。
他的头快要炸开了。
但他还有一丝清醒。
韩梅说过的话,在脑子里浮现。
“幻象是心理攻击。要识别它的不真实。”
他强迫自己抬起头,看着那些镜子。
父亲的血衣。
父亲死的时候,穿着警服。那天他出门办案,穿的是深蓝色的警服。林子川记得很清楚,遗体被抬出来的时候,那件警服上全是血。他站在殡仪馆外面,没敢进去看,但李勇后来告诉他,那件衣服被血浸透了。
但镜子里,父亲穿着便服。一件灰色的夹克,父亲平时在家穿的。
不对。
沈如松死的时候,倒在书房里,眼镜摔在地上,镜片碎了。那是法医记录里写的。林子川亲眼看过那份报告。
但镜子里,他还戴着眼镜,坐在那里。眼镜完好无损。
不对。
李勇确实受过伤,在化工厂那次爆炸中,差点没命。但那是几个月前的事了。他现在好好的,正在剧院外面,等着他的消息。昨天晚上他们还一起喝了酒,李勇骂骂咧咧地说烟涨价了。
不对。
苏婉被绑架了,那是真的。但镜子里那个苏婉,头发太整齐了。被绑了那么久,挣扎过,哭过,头发不可能还那么整齐。而且她喊的是“老师”,不是“林警官”。她叫他老师,但从来没有这么尖锐地喊过。
不对。
都是假的。
林子川慢慢站起来。
他对着那些镜子,开口了。
“你们都是假的。”
他的声音很平静。
“我不怕你们。”
镜子里的影像开始扭曲。父亲的脸变得模糊,沈如松的身影消散,李勇的病房消失,苏婉的哭声越来越远。
最后一面镜子里,只剩下他自己的倒影。
灯光恢复正常。
房间另一侧,一扇门凭空出现。
林子川走过去,推开门。
门外是一条走廊。和刚才一样,两面全是镜子。
他走进去,脚步在寂静中回响。
走了一段,他突然停下来。
他尝不到空气中的灰尘味。
他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什么味道都没有。
味觉消失了。
他想起那个传说。每用一次那个能力,就会失去一样东西。有时候是嗅觉,有时候是触觉,有时候是某段记忆。
这次,是味觉。
他站在那里,看着镜子里无数个自己。
那些人也在看着他。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往前走。
还有六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