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霜黑着脸进了屋,把手里的帽子往桌上一扔,那是气得不轻。
“啧,跟丢了。”
沈清辞正拿着笔在地图上画圈,闻言手底下没停,只是抬眼看她:“怎么跟丢的?那人还能飞了?”
“飞倒是没飞,就是钻了地缝了。”秋霜拽过旁边的凳子一屁股坐下,抓起茶壶就对嘴灌了一口,“那是城南的老巷子,四通八达的,出口就有三个。那灰衣人一进去,咱们的人刚跟到拐角,再一探头,人没了。三个出口,三条街,每条街上都是些高门大院的,咱们人手不够,没法全堵啊。”
沈清辞把笔搁下,看着地图上城南那一片密密麻麻的方块。
“跑了和尚跑不了庙。”她手指在地图上点了点,“那一片住的都是朝中大臣,平日里门槛高得吓人。灰衣人既然进了那条巷子,就肯定有去处。他总不能是为了去那看两眼墙砖。”
“我也这么想的。”秋霜抹了把嘴角的茶渍,“那灰衣人走路带风,一看就是有急事。要是单纯躲藏,往城西贫民窟钻多安全,非往贵人堆里扎,这不合常理。”
“查。”沈清辞言简意赅,“把李延在京城所有的关系网都过一遍筛子。尤其是那种平时不显山露水,突然最近这几天‘恰好’回京探亲访友的。”
秋霜领命,转身风风火火地去了。
这一查就是整整一天一夜。
第二天傍晚,秋霜拿着张写满字的纸回来了。她把纸往沈清辞面前一拍,神色里带着点得意。
“夫人,您猜怎么着?还真让我给抠出来几个。”
沈清辞拿过纸,扫了一眼:“说说。”
“一共筛出来十几个人,大部分都是跟李延有点生意往来或者远亲关系的。但这其中有三个人,最近回京了。”秋霜伸出三根手指,“一个是做丝绸生意的商贾,说是来进货;一个是李延以前的部下,如今在老家养老,说是来看病;还有一个……有意思了。”
沈清辞目光落在那个名字上:周立安。
“这人是谁?”
“李延的远房表亲。表面上是江南的茶商,实际上……”秋霜压低了声音,“是李延的影子管账。李延在江南那些见不得光的账目,有一半得经过这人的手。这人平时极少来京城,就算来也是办完事就走,绝不逗留。但这回,他‘恰好’在五天前到了京城,还就在城南大井巷那边租了个小院。”
“五天前。”沈清辞冷笑了一声,“正是栖梧宫往外递出玉匣的那天夜里。”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外头的风吹得院子里的树叶子哗哗响。
“灰衣人进了城南巷子,就是为了把东西交给他。”沈清辞转过身,“周立安是管账的,心细,人也可靠,还是李延的亲戚。这玉匣交给他,是最稳妥的。”
“那咱们现在是不是去把人扣了?”秋霜有些急,“玉匣要是还在他手上,那就……”
“不急。”沈清辞打断她,“周立安既然只是个中转,他的任务就是护送玉匣离开。现在去扣人,恐怕只能扣个空壳子。”
她快步走到案前,提笔写了张条子,封好。
“给谢临渊送去。告诉他,周立安住城南大井巷三号,让他派人盯着,看看这人是不是要跑。如果动了,那就是玉匣要转移了。”
“得嘞。”秋霜接过信,转身就走。
谢临渊的回信来得很快。
那是第二天一早,信封上还沾着点露水。
沈清辞拆开,信纸上只有寥寥几行字,字迹有些潦草。
“周立安已于昨夜子时出城。持‘江南茶引’通关,方向南。行囊沉重,随行两人。玉匣恐已离京。”
沈清辞看着那行字,眼皮跳了一下。
果然走了。
往南去,那就是回李延的老巢。
“这玉匣,到底是用来做什么的?”秋霜看着那封信,有些摸不着头脑,“费这么大劲,又是送信又是管账的,就为了把这破盒子送回江南?”
沈清辞把信纸在烛火上点了,看着火苗一点点吞噬了纸张。
“玉匣里装的是太傅的手书,也就是太傅案的‘另一面’。”沈清辞看着那化为灰烬的纸,“皇后想翻案,光靠京城里的力量不够,她得靠李延在江南造势。这东西,就是李延手里的‘尚方宝剑’。”
“那咱们追不追?”
“追不上。”沈清辞摇摇头,“出了京城就是李延的地界。周立安既然走了这条线,沿途肯定有人接应。谢临渊的手再长,也伸不到江南去。”
她转身,把那本暗册拿出来,翻到最新的一页。
提笔写下:
“灰衣人→周立安→玉匣已出京,向南。去向:李延处。”
写完,她把笔一扔。
“让他们走。玉匣到了江南,李延才敢动。只要他动了,咱们才能看到他真正的底牌。”
沈清辞合上册子,手按在封皮上,指甲在皮面上划出一道白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