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关的门在身后关闭。
林子川站在一条狭长的走廊里。两面全是镜子，从脚下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尽头。昏黄的灯光从头顶照下来，在无数面镜子里反射出无数个光点，像萤火虫，又像眼睛。
他往前走了一步。
脚下的镜面映出他的倒影。无数个他，跟着往前走了一步。
再走一步，那些倒影也跟了一步。
他看着那些倒影，感觉自己像在一个无限循环的噩梦里。
走了十几步，走廊两边的镜子开始变化。
左边那面镜子里，出现一个画面。
火光冲天。浓烟滚滚。一栋老式的居民楼在燃烧。
一个小孩站在楼下，仰着头，哭喊着。
那是童年的自己。
林子川停住了。
他盯着那个画面，手在微微发抖。
那是他十岁那年。母亲“死”的那天晚上。
画面里，那个小孩哭得撕心裂肺。火焰从窗户里喷出来，舔舐着夜空。消防车的声音由远及近，红色的灯光在黑暗中闪烁。
右边那面镜子里，也出现了画面。
一个女人站在火海中。
她被火焰包围着，看不清脸，只能看见一个轮廓。但她伸出手，对着镜头的方向，像是在求救。
母亲。
赵晚秋。
林子川的呼吸停了。
那个女人转过头，看着他。
那张脸，他太熟悉了。和记忆里的一模一样。温柔的眉眼，微微上翘的嘴角，还有那双总是带着笑的眼睛。
但那双眼睛里，现在全是恐惧。
她伸出手，对着他，嘴唇动了动。
没有声音。但林子川知道她在说什么。
“子川……救我……”
他忍不住往前走了一步。
右手抬起来，伸向那面镜子。
镜面冰凉，触手可及。
就在他的手指要碰到镜面的一瞬间，一股剧痛从指尖传来。
电流。
高压电流。
他被弹开，摔在地上。右手手指焦黑，冒着烟，疼得他冷汗直冒。
顾沉舟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林子川，你最怕的就是失去母亲。”
那个声音带着笑，像在欣赏一场精彩的表演。
“你一直在寻找她，但你找到的只是幻影。真正的她，早就死了。”
林子川趴在地上，大口喘气。
手指的疼痛像无数根针扎进骨头里。但他顾不上这些。
他在想母亲。
活着的母亲。在医院里康复的母亲。等他回去的母亲。
顾沉舟在说谎。
他强迫自己抬起头，看着那些镜子。
左边是童年的自己，还在哭。右边是火海中的母亲，还在求救。
但那些都是假的。
真的母亲在省城第一医院。有陈雨婷陪着，有医生护士照顾着。她已经脱离了危险，再过几个月就能出院。
他闭上眼睛。
默念。
“我母亲活着。她在等我回去。”
“我不会被幻觉欺骗。”
一遍。两遍。三遍。
再睁开眼时，走廊变了。
那些镜子里的画面消失了。只剩下空荡荡的镜面，反射着他自己的倒影。
走廊尽头，一扇门出现了。
林子川站起来，踉跄着走过去。
走了几步，他停下来。
吸了吸鼻子。
什么都没有。
他闻不到空气中的霉味，闻不到自己身上汗水的味道，闻不到手指被电焦的焦糊味。
嗅觉消失了。
第二重代价。
他看着那扇门，深吸一口气——虽然闻不到，但动作还在。
推开门。
门外又是一条走廊。
和刚才一样，两面全是镜子。
顾沉舟的声音再次响起。
“不错，还剩五关。”
那个声音在镜子间回荡，像无数个鬼魂在笑。
“但你还能撑多久？”
林子川没有说话。
他往前走。
脚步在寂静中回响，一下一下，像心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