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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太傅府初成

六月初四,这天没什么风,日头倒是挺毒。

沈清辞没带青竹,一个人坐了辆不起眼的青布马车,绕到了太傅府的后巷。这里不比前街宽敞,连青石板路都有些坑洼,车轮子碾过去咯噔咯噔响。

马车停在后门口,沈清辞下了车,伸手敲了敲门环。

没一会儿,里头传来拖沓的脚步声。门“吱呀”一声开了道缝,露出一张满是褶子的脸。

是个穿灰布褂子的老仆,手里还拿着把秃了毛的扫帚。他眯着眼看了半晌,才认出人来,慌忙要把门全拉开。

“哎哟,是沈夫人!您怎么打这儿来了?前街那儿脚手架刚拆了一半,灰尘大,怕冲撞了您。”

“走后门清静。”沈清辞迈过门槛,拍了拍袖口并不存在的灰,“郑师傅在吗?”

“在呢在呢!正盯着正堂那根大梁呢。”老仆把扫帚往墙角一立,引着她往里走,“您随我来,这路刚铺了青砖,好走些。”

太傅府荒废了十年,前些年看着跟鬼宅似的,野草长得比人高。但这会儿一进院子,那股子荒凉气已经散了大半。

到处都堆着木料和石料,几个工匠正蹲在西墙根底下喝水,听见动静都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去。

正堂那边传来叮叮当当的敲打声。

沈清辞走到庭院中间,停住了步子。

就在这院心位置,原本是个荒土坑,现在新填了土,种着一棵桂花树苗。树干才有一臂粗细,看着有些单薄,上头的枝叶倒是都泛了绿,显然是刚活过来,正在劲儿上。

“沈夫人!”

郑师傅手里拿着把卷尺,满脸是灰地从正堂里跑出来。他往手上抹了两把汗,有些局促地搓了搓手:“您看,这地方还没收拾利索,连把像样的椅子都没有。”

“我是来看看进度,不用忙活。”沈清辞指了指那棵树苗,“这树种下几天了?”

“有三五天了。”郑师傅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这是谢大人特意让人从城外苗圃挑来的金桂,说是这品种花开得香,还耐活。”

他指了指正堂那边:“正堂的桌子椅子都在后院晾着呢,正请了木工在修复。那些老红木好是好,就是十年没见光,有点发乌,得打磨打磨。”

沈清辞点了点头:“费心了。”

“这有啥费心的。”郑师傅是个实诚人,说话也不拐弯,“谢大人前两日来看过,站在这树底下说了,这棵树以后年年秋天都要看花。还特意嘱咐我,这树娇气,得用好土养着,不能让它旱着。”

沈清辞看着那几片嫩绿的叶子,在六月的大日头底下有些打蔫,但那股子生机却是实打实的。

“年年秋天都要看花……”她低声重复了一句。

“哎,是的。”郑师傅没听清她的话,只顾着说自己的,“大人还说,等这房子修好了,就把太傅爷留下的那些书都搬回来。这院子啊,以后得有人气。”

沈清辞没接话。

她就那么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棵小树苗。周围的工匠都知趣地放轻了手脚,也不敢大声喧哗。这太傅府虽然翻案了,但毕竟是个沉甸甸的地方,谁也不敢太造次。

日头慢慢偏西了,把院子里的影子拉得长了些。

“郑师傅,”沈清辞忽然开口,“那桌椅修复的时候,漆色用原来的,别换了。”

“成,听您的!”郑师傅应得痛快,“我们就想着保留原样呢,那样才有太傅府的派头。”

沈清辞在院子里站了比平时多两柱香的功夫。直到老仆又提着茶壶出来要给她倒水,她才摆了摆手。

“不用了,我回去了。”

她转身往外走,步子不快。

走到后门口,手扶着门框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

正堂的门框已经重新上了漆,虽然还没干透,但在夕阳下泛着深沉的光。那棵桂花树苗就立在院子里,像是个还没长大的卫士,守着这一方天地。

老仆在后面给她关门,嘴里念叨着:“夫人慢走,下回再来。”

门缝一点点合上,把那院子里的光景给关在了里头。

回了侯府东院,天已经擦黑了。

沈清辞洗了把手,坐到书案前。她没点灯,借着窗外透进来的那点微光,翻开暗册,在“太傅府修缮”那一页下头添了一行字。

“六月初四,太傅府桂花树种下。他说年年秋天都要看花。”

写完,她把册子合上,扔进抽屉里,伸手把桌上的灯点亮了。

作者感言

笔墨云飞

笔墨云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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