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关的门在身后关闭。
林子川站在一个圆形的空间里。这里曾经是剧院的舞台，现在被改造成了一个诡异的剧场。四周的墙壁全是镜子，连脚下踩的地板都是镜面。头顶的聚光灯亮着，惨白的光照下来，把整个空间照得像手术室。
他环顾四周，看见无数个自己站在那里，也环顾四周。
那些镜子里的自己，动作和他一样，表情和他一样。但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那些倒影的眼睛里，有一种奇怪的光。
像是在看他。
又像是在笑。
灯光暗了一下。
再亮起来的时候，镜子里的画面变了。
不再是他的倒影。是别的东西。
左边那面镜子里，出现一个房间。很简陋，像仓库。陈雨婷被绑在一把椅子上，嘴被封着，眼睛瞪得很大，拼命挣扎。
一个男人站在她身后。戴着面具，看不清脸，但手里拿着一把刀。
顾沉舟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林子川，你认识她吗？”
林子川没有说话。
他盯着那面镜子，手心开始出汗。
画面切换。
另一个房间里，王磊倒在地上。胸口有血，眼睛睁着，一动不动。旁边是那台他常用的笔记本电脑，屏幕碎了一半。
又一个房间里，李勇被两个人按在地上，挣扎着，吼着。
“林子川！别管我们！你先走！”
那声音太真实了。像李勇真的在他面前喊。连那种粗哑的嗓音，那种骂骂咧咧的腔调，都一模一样。
林子川的手攥紧了。
顾沉舟的声音再次响起。
“你看看，为了你，他们都得死。”
画面里，那个戴面具的男人举起刀。刀尖对准陈雨婷的脖子。
“你还要继续吗？”
林子川的呼吸变得急促。
他知道这是幻觉。他知道顾沉舟在利用他的心理弱点。他知道那些画面都是假的。
但看着陈雨婷被绑的样子，看着王磊倒在血泊里，看着李勇被按在地上挣扎——
他的心像被刀割一样。
他往前走了一步。
镜子里的画面也跟着移动。那个面具男的刀尖，离陈雨婷的脖子更近了。
顾沉舟的声音带着笑。
“再走一步，她就死。”
林子川停住了。
他站在那里，盯着那面镜子，盯着陈雨婷惊恐的眼睛，盯着那个刀尖。
然后他闭上眼睛。
默念。
“假的。都是假的。”
“如果他们真的死了，我不会站在这里看。”
他睁开眼。
启动金手指。
微弱的光线轨迹在空气中浮现。那些光线穿过镜子，穿过空间，指向四面八方。
但没有子弹的轨迹。
没有刀尖刺入的轨迹。
没有任何一条线指向陈雨婷。
只有他自己站在那里，孤零零的，像一座雕像。
他开口了。
“如果他们真的死了，我不会站在这里看。”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在空荡荡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我会冲过去。不管真假。”
他顿了顿。
“但我没有。”
镜子里的画面开始扭曲。陈雨婷的脸变得模糊，王磊的尸体消失，李勇的挣扎停止。那个面具男慢慢融化，像蜡像被火烤一样。
那些影像像退潮一样，慢慢散去。
最后，只剩下他一个人的倒影，站在那些镜子里。
灯光恢复正常。
舞台另一侧，一扇门出现了。
林子川松了一口气。
然后他愣住了。
他伸出手，想摸摸自己的脸。
手指碰到脸颊的时候，他感觉不到任何东西。
没有触觉。
他使劲掐了自己一下。什么感觉都没有。不疼，不痒，像掐在一块木头上。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看着脚下的镜面，看着那些倒影。
他能看见，能听见，能闻到——不，已经闻不到了。现在连触觉也没了。
他看着那扇门，深吸一口气。
顾沉舟的声音再次响起。
“恭喜，还剩四关。”
那个声音在镜子间回荡，像无数个鬼魂在笑。
“但你还能撑多久？没有触觉，你连门都找不到。”
林子川没有说话。
他盯着那扇门，看着门框上的光线轨迹。那条线还在，指引着他往前走。
他迈开腿。
脚下踩到什么，他感觉不到。只能靠眼睛看，靠耳朵听，靠那条微弱的光线指引。
一步一步，走向那扇门。
身后，那些镜子里的倒影，跟着他一起走。无数个他，表情都一样。
推开门。
又是一条走廊。
两面全是镜子。
他站在入口，看着那条无尽的通道。
还有四关。
顾沉舟要一步步剥夺他的感官，让他变成废人。
但他不会停。
他往前走。
脚步声在寂静中回响，一下一下，像心跳。
但已经感觉不到脚下的地板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