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关的门推开时,林子川愣了一下。
不是因为他看见了什么可怕的东西。而是因为这条走廊,和前几关的太像了。两面全是镜子,从脚下延伸到看不见的尽头。昏黄的灯光照下来,在无数面镜子里反射出无数个光点。
但走廊尽头,站着一个人。
那是一个男人。瘦高个,穿着一件深色的连帽衫,帽子扣在头上。脸上戴着一个面具——小丑面具。惨白的脸,血红的嘴,嘴角咧到耳根。
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林子川站在原地,看着他。
两个人隔着那条镜子长廊对视。
顾沉舟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林子川,认识他吗?”
林子川没有说话。
那个戴面具的男人开口了。声音经过变声器处理,刺耳,失真,和顾沉舟用的那种一样。
“林子川,你抓过我。”
他往前走了一步。
“很多次。”
又走了一步。
“你抓的那些人,周建平,赵大海,马哲,刘峰——他们都是我。”
林子川盯着他。
那个男人在说话,但他注意到一件事。
呼吸频率。
那个人说话的时候,胸口起伏很快。吸气短,呼气长,像在紧张。
一个真正的杀手,不会有这种呼吸。那些周建平、赵大海,他们说话的时候,呼吸平稳得像机器。因为他们已经习惯了杀戮。
但这个人不一样。
他的紧张,是真实的。
林子川开口了。
“你不是他们。”
那个男人的脚步顿了一下。
“你是谁?”
那个男人没有回答。他从身后掏出一把刀,刀尖在灯光下闪着寒光。
“我是来杀你的人。”
他冲过来。
林子川没有动。
他盯着那把刀,盯着那个男人的步伐。冲得太快,脚步不稳,刀握得太紧——没有任何杀人技巧,像个第一次拿刀的人。膝盖发软,肩膀倾斜,整个人像要散架。
就在刀尖离他不到一米的时候,林子川侧身躲过。
那个男人收不住力,从他身边冲过去,撞在镜子上。
镜子碎了一地。玻璃碴子飞溅,在灯光下闪着光。
林子川转过身,看着他。
“你不敢杀我。”
那个男人从碎玻璃里爬起来,喘着粗气。他的手上被划了几道口子,血滴在地上,但他好像感觉不到疼。
林子川继续说。
“你只是顾沉舟的傀儡。他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
那个男人的手在抖。
刀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林子川走过去,捡起那把刀。然后他伸出手,抓住那个男人的面具。
摘下来。
一张年轻的脸露出来。二十出头,瘦削,眼神空洞。但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奇怪的光——像是恐惧,又像是迷茫。
他的嘴唇干裂,脸色苍白,和那些被关在精神病院里的人一模一样。
“你叫什么?”
那个男人的嘴唇动了动。
“我……我不知道。”
林子川盯着他。
“你不知道?”
那个男人摇头。动作很慢,像一台生锈的机器。
“我只知道……我叫木偶。顾医生给我起的。”
林子川的手微微攥紧。
顾沉舟。又是他。
“你从哪来?”
那个男人想了想。眉头皱着,眼神飘忽,像是在努力回忆。
“医院。一个很大的医院。有很多和我一样的人。我们都被顾医生治过。”
精神病院。
顾沉舟从精神病院招募病人,深度催眠,让他们变成自己的傀儡。这些人本来就脆弱,本来就渴望被拯救。顾沉舟给了他们一个“身份”,他们就死心塌地跟着他。
林子川松开手。
“你走吧。”
那个男人愣住了。
“你……你不抓我?”
林子川说。“你不是罪犯。你是受害者。”
那个男人的眼眶红了。
他低下头,肩膀一耸一耸的。眼泪滴在碎玻璃上,发出细微的声响。
过了很久,他抬起头,指着走廊尽头的一扇门。
“下一关……在那里。”
林子川点点头。
他转身,向那扇门走去。
身后传来那个男人的声音。
“林警官。”
林子川回头。
那个男人站在那里,脸上全是泪。血从手上的伤口流下来,他也没擦。
“我叫……陈默。”
林子川愣了一下。
陈默。
那个死在押解途中的“导演”,就叫陈默。那个在暗网直播,让姜黎差点跳楼的疯子。
“你是陈默的弟弟?”
那个男人点头。
“我是他弟弟。但我们不一样。”
他擦了擦眼泪。
“他杀人。我不杀人。”
林子川看着他,看了几秒。
然后他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推开门。
又是一条走廊。
两面全是镜子。
他走进去,脚步声在寂静中回响。
但已经听不到身后那个男人的声音了。
他往前走,看着前方无尽的镜面。
那些镜子里,无数个他跟着一起走。表情都一样,脚步都一样。
他想起那个叫陈默的年轻人。
他也是顾沉舟的受害者。和他哥一样,被顾沉舟操控。
但他哥选择了杀人。他选择了不杀人。
林子川看着镜子里自己的倒影。
那个倒影也在看着他。
他深吸一口气。
还有三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