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关的门在身后关闭。
林子川站在一个完全黑暗的空间里。没有光,没有声音,什么都没有。他伸手摸了摸四周,摸不到墙,摸不到地,摸不到任何东西。
他低头看自己的脚,看不见。
他把手举到眼前,看不见。
触觉已经没了。现在连视觉也快要消失了吗?
他不知道。
他站在原地,等着。
过了很久,一盏灯亮了。
昏黄的光,从头顶照下来,照亮一个很小的区域。那个区域里,只有一个东西——一个喇叭。
老式的喇叭,挂在墙上,像那种工厂里用来喊话的大喇叭。
林子川盯着那个喇叭,没有说话。
喇叭里传来声音。
“老师!救命!”
林子川的瞳孔收缩了。
苏婉的声音。
“老师!我在这里!你快来救我!”
那声音凄厉,绝望,充满了恐惧。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直直插进他心脏。
林子川的手攥紧了。
但他没有动。
他站在原地,盯着那个喇叭,听着那个声音。
“老师!我好害怕!你快来啊!”
“林叔叔!救救我!”
“我不想死!老师!我不想死!”
那个声音一遍一遍地喊,一遍比一遍凄厉,一遍比一遍绝望。
林子川闭上眼睛。
他知道这是假的。
苏婉在最恐惧的时候,不会叫他“老师”。
她会叫他“林叔叔”。
那是她小时候对他的称呼。从十岁起就叫习惯了。后来长大了,叫“老师”更多,但在最害怕的时候,在最脆弱的时候,那个称呼会不由自主地跑出来。
就像那天晚上,她被绑架前,最后一个电话里喊的是“老师”。但那是紧张,不是恐惧。
真正的恐惧,是她在康复中心做噩梦醒来时,喊的那一声——“林叔叔!”
那个声音,他记得。
这个喇叭里的声音,从头到尾都是“老师”。
没有那一声“林叔叔”。
他睁开眼。
启动情绪波长感知。
微弱的光线轨迹在空气中浮现。但那些光线太淡了,几乎看不见。他眯起眼睛,努力分辨。
那些光线指向喇叭。
但喇叭里传出的声音,没有情绪的波动。像一潭死水,像一张白纸,像一台机器在朗读课文。
是录音。
纯粹的录音。
他开口了。
“这是假的。”
喇叭里的声音停了。
顾沉舟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你怎么知道是假的?”
林子川说。“苏婉在最恐惧的时候,会先叫‘林叔叔’,而不是‘老师’。这是她的习惯。”
沉默。
很久的沉默。
然后顾沉舟笑了。
那笑声很奇怪,不像嘲讽,不像愤怒,而是一种复杂的、说不清的东西。
“你确实了解她。”
林子川没有说话。
顾沉舟继续说。
“但下一关,你不会这么幸运。”
喇叭消失了。
灯光灭了。
黑暗重新笼罩一切。
林子川站在原地,等着。
听觉开始模糊。
那些若有若无的回声,那些镜子间的轻响,那些不知道从哪里传来的嗡嗡声——都变得遥远,变得模糊,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水。
他竖起耳朵,努力听。
但还是越来越模糊。
第三重代价。
他站在那里,闭上眼睛。
听不见,闻不到,摸不着。
只剩视觉。
和那条越来越微弱的光线。
他睁开眼,看着空气中那条细线。
它指向黑暗深处。
他跟着它走。
脚步踩在地上,不知道踩到什么。但还能看见,还能走。
一步一步,走向下一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