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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他的话少了

谢临渊最近话少了。

不是那种不说话的少。是以前吃饭的时候他会讲几句——今天御史台谁跟谁吵了,魏明达批公文批错了一个字闹了笑话,哪道折子被圣上打回来重写——碎碎的,不多,但总有。

最近这几天他来了就坐,坐下就吃,吃完就走。偶尔应一两句,也是“嗯”“行”“知道了”。

第一天沈清辞没在意。第二天她注意到了。第三天她确认了——他不是累了,也不是不高兴,就是在想事情。

谢临渊想事情的时候话就少。这个她早就知道。

九月初三傍晚,青竹照例把菜端到厅堂里摆好了。四碟菜——豆角炖排骨、炒白菜、一碟咸鸭蛋、一碟醋溜土豆丝。

沈清辞看了一眼桌子。

“青竹。”

“在呢。”

“把桌子搬到院子里去。”

青竹愣了。“啊?搬院子里?”

“嗯。桂花树底下。”

“今天在外面吃?”

“在外面吃。”

“那——碗筷也搬出去?”

“都搬。菜也端出去。”

“得嘞。”青竹虽然不太明白,但没多问。她把碗筷收了,又端菜碟。一趟跑两趟,来回跑了四趟才把东西全搬出去。

院子里的桂花树底下有块空地,青竹平时在那儿晒被子。沈清辞让她把那张小方桌搬过去,两把椅子面对面摆好。菜碟搁上去,碗筷摆好。

桂花还开着,但比半个月前稀了。满树的花剩了六七成,风一吹落几瓣下来,有的落在桌面上,有的落在碗边。

青竹摆完之后看了看。

“夫人,灯笼要不要挂一个?天快暗了。”

“挂一个。挂在树枝上,别挂太高。”

“行。”青竹搬了个矮凳踩上去,把一盏灯笼挂在桂花树低处的枝杈上。绳子系了两圈,晃了两下稳了。

“行了。”青竹跳下来拍了拍手。“夫人您坐着,我去看看米饭好了没。”

“去吧。”

沈清辞在椅子上坐下来。桌子小,两把椅子离得不远。菜碟搁在中间,碗筷分两边。她面前那碟咸鸭蛋切了半个,蛋黄的油在碟底浸着。

灯笼挂在头顶偏左的位置,光从上往下照,照在桌面上,照在菜碟上,照在她手背上。暖的。

她听见月亮门那边有脚步声。

谢临渊过来了。

他进了院子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他看见了桂花树底下的桌子,看见了两把椅子,看见了菜碟和碗筷,看见了坐在那儿等他的沈清辞。

他没问为什么搬到外面来。

他走过来,在她对面坐下,拿起了筷子。

“今天有排骨。”沈清辞说。

“嗯。”

“还有土豆丝。青竹新学的。”

“嗯。”

谢临渊夹了一筷子土豆丝吃了。

“怎么样?”

“还行。”

“醋放多了?”

“没多。”

“那你嗯什么呢。好吃就说好吃。”

“好吃。”

沈清辞给他盛了一碗饭搁在面前。他接过来扒了一口。

两个人就这么吃。风吹过来,桂花瓣落了两瓣在桌面上。一瓣落在咸鸭蛋碟子边上,一瓣落在桌缝里。

沈清辞夹了一块排骨。“这个排骨炖得烂。”

“嗯。”

“你尝尝。”

谢临渊夹了一块排骨。肉脱骨了,一咬就下来。

“烂。”

“青竹今天炖了一个半时辰。”

“难怪。”

两个人又吃了一阵。谢临渊吃了大半碗饭,沈清辞吃了小半碗。桌上的菜下去了一半。排骨剩了几块,白菜还剩大半碟。

沈清辞放下筷子,端起旁边的茶盏喝了一口。茶是温的,她提前让青竹泡好搁在那儿的。

谢临渊也吃完了。他搁下筷子,拿帕子擦了一下嘴。

两个人坐在桂花树底下。灯笼在头顶晃了一下,风来的。桂花又落了几瓣。

谢临渊没走。他坐在那儿,手里还拿着帕子。

过了一阵他开口了。

“最近在想要怎么活这三十年。”

声音不大。就跟说“今天有排骨”差不多。但说完了之后他没接着往下说,只是看着桌面上的菜碟。

沈清辞端着茶盏没动。

“想明白了?”

“没有。”谢临渊把帕子搁在桌上。“但坐在这儿的时候觉得不用着急想明白。”

灯笼又晃了一下。光在桌面上晃了晃,又稳了。

沈清辞把茶盏放下来。搁在桌上,手指在杯沿上碰了一下。

“那就慢慢想。三十年够用了。”

谢临渊看了她一眼。

灯笼的光照在她侧脸上,半明半暗的。她没看他,看着桌面上落的那瓣桂花。

“三十年。”他又说了一遍。

“嗯。”

“以前觉得三十年很长。”

“现在呢?”

“现在觉得——也不一定够。”

沈清辞没接话。她拿起筷子把咸鸭蛋碟子往他那边推了推。

“蛋黄还剩半个。你吃。”

谢临渊看了看那半个蛋黄。碟底的油已经凝了一层。

他把蛋黄夹起来吃了。

“咸。”

“本来就咸。”

他拿起碗把碗里剩的饭扒完了。搁碗的时候碗底磕了一下桌面,响了一声。

“明天还在外面吃?”他问。

“你想在外面吃?”

“随便。”

“那看天气。天气好就搬出来。”

“行。”

谢临渊站起来。椅子往后挪了一下,腿在地上蹭了一声。他站在桂花树底下,抬头看了一眼树冠。花稀了,但还有。叶子里头黄的白的混在一起,灯笼的光照上去能看见。

“今年这棵桂花开得不错。”

“嗯。青竹浇了好几桶水。”

“明年还会开?”

“年年都开。”

他收回目光。看了看桌上的残碟和空碗。

“明天我让人送点桂花糕来。城南那家铺子的。”

“你吃桂花糕?”

“你吃。”

“我不太爱吃甜的。”

“那买咸的。”

“桂花糕有咸的?”

“我让人问问。”

沈清辞看了他一眼。“行了。别费那个劲了。有就买,没有就算。”

“嗯。”

他转身要走。走了两步停了。

“沈清辞。”

“嗯?”

“桌子——让青竹收吧。你进屋坐。外头凉了。”

“知道了。”

他走了。过了月亮门,脚步声远了。

沈清辞坐在桂花树底下没动。茶盏里的茶已经凉了。她端起来喝了一口,凉的。

青竹从后厨那边冒出来。

“夫人,碗我收了?”

“收吧。”

“明天还搬到外面吃不?”

“看天气。”

“那谢大人刚才说的三十年是什么意思?”

沈清辞看了她一眼。青竹端着碗碟的手缩了一下。

“就字面意思。”

“字面意思是——他还要活三十年?”

“他还要想三十年。”

“想什么?”

“想怎么活。”

青竹端着碗碟想了想。“那得想多久啊。”

“慢慢想。”

“那——我明天还搬桌子不?”

“搬。”

“得嘞。”青竹端着碗碟走了。走的时候踢了一下椅子腿,差点把椅子带倒了,踉跄了一步。

“小心点。”沈清辞说。

“没事没事——”青竹稳住了,端着东西进了后厨。

院子里安静下来。灯笼还挂在树枝上,里面蜡烛烧了一半。桂花树上残花不多了,风一吹又落了两瓣,落在空桌面上。

沈清辞把凉茶倒了,杯底留着一片桂花瓣。她看了一眼,拿手指拨出来了。

她站起来,把杯子拿着进了屋。

作者感言

笔墨云飞

笔墨云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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