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击收藏后,可收藏每本书籍,个人中心收藏里查看

第102章 三十年计划

承安十六年,九月初五。

晚饭,沈清辞把豆角炖排骨端上桌的时候谢临渊已经坐好了。

这两天还是坐在桂花树底下吃。青竹不用吩咐了,到点就把桌子搬出去,椅子摆好,灯笼挂上。今天加了道新菜——酱烧豆腐,青竹跟隔壁王婶子学的。

谢临渊夹了一块豆腐,烫了嘴,吸了一口气。

“急什么。”沈清辞说。

“没注意。”

“豆腐凉了再吃。”

他放下豆腐,扒了两口饭。沈清辞给他碗里添了一勺排骨汤。

“明年春天太傅府修好了,正堂门口那块地方种一棵桂花树吧。”

谢临渊筷子停了一下。“桂花?东院已经有桂花了。”

“太傅府也有一棵。赵福说以前太傅在世的时候正堂门口就有一棵,后来枯了。被抄家那年没人管,旱死的。”

“你什么时候问的赵福?”

“上次去看重修的时候。他蹲在墙根拔草,我跟他聊了两句。”

谢临渊夹了一筷子豆角嚼了嚼。“好。种一棵。”

“那就定了。等正堂修好了,让郑大牛帮忙挖个坑,开春种下去。”

“嗯。”

“桂花树好活。浇够水就行。你看东院这棵,青竹浇了几桶水,今年开得多好。”

“是不错。”

“明年太傅府那棵要是也开了,你以后去正堂喝茶的时候就能闻到。”

谢临渊看了她一眼。她正在啃一块排骨,没什么特别的表情。

“你不去?”

“我去。你请的春茶我还没喝呢。”

“那一起闻。”

“行。”

九月初七。

沈清辞坐在廊下择菜。秋天的白菜个子大,一棵够炒两碟。她把外层的老叶子掰掉,留中间嫩的。老叶子搁在簸箕边上的筐里,留着喂鸡。

秋霜蹲在旁边帮她洗豆角。水盆里的水凉了,她换了一盆。

青竹从后厨探出头来。“夫人,今天酱油不够了,我让老张去买。”

“去吧。让他多买一坛。”

“一坛?能放得住吗?”

“酱油不怕放。买一坛搁着。”

“得嘞。”青竹缩回去了。

谢临渊从月亮门那边过来。他今天没穿官服,换了件青布便袍。手里拿着一卷公文,大概是带回去看的。

他走到廊下看见沈清辞在择菜,在她旁边坐下来。

“北境的秋天听说比京城冷不少。”

沈清辞头也没抬。“谁说的?”

“魏明达。他在北境待过两年。”

“那确实比京城冷。北境九月就入秋了,十月就结霜。”

“以后要是去那边住几天,得带厚衣裳。”她说。

谢临渊看了她一眼。“你要去北境?”

“不一定。但是可以留个念想。”

“念想?”

“就是万一哪天想去了。延昭在那边,去住几天也方便。”

“你兄长不会一直在北境。”

“他不会一直在。但他这几年总在那边。去的话有个落脚的地方。”

谢临渊没说话。他把手里的公文搁在膝盖上,看着沈清辞择菜的手。她把白菜掰成一瓣一瓣的,搁在水盆里。手很快,掐断根部,撕掉老筋,扔进盆里。

“北境有什么好看的?”他问。

“草原。魏明达说九月草还绿着,十月就黄了。黄了也好看。”

“你什么时候跟魏明达聊起草原了?”

“他上次来送公文的时候等了你一会儿,跟我聊了两句。”

谢临渊嘴角动了一下。“他话多。”

“他挺有趣的。”

“他话多。”

“行行行,他话多。”

谢临渊拿起公文站起来。“我去书房了。”

“晚饭还有半个时辰。”

“我看完这份就来。”

“那把便袍换了再坐。官服上别沾了菜味。”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今天穿的是便袍不是官服。

“这是便袍。”

“我知道。你便袍上别沾了菜味。”

谢临渊走了。

秋霜在水盆边抬头看了沈清辞一眼。

“夫人,您这是——”

“什么?”

“您最近老说以后、明年、去北境什么的。”

“随口说的。”

“随口说的也说了好几回了。”

“那就接着随口说。”

秋霜把豆角洗完了,端着盆站起来。“我明白了。”

“明白什么?”

“没什么。”秋霜端着盆走了。

九月初十。

谢临渊傍晚来东院的时候手里多了一张纸。

他在饭桌——还是桂花树底下那张——对面坐下,把纸搁在桌上推过去。

沈清辞拿起来看。

是一张草图。用毛笔画的,线条不算细,但位置标得很清楚。正堂在中间,偏厅在东边,后园在北边。正堂门口的位置画了一个圆圈,旁边注了两个字——“桂花”。

“这是太傅府新庭院的布局?”

“嗯。我这两天画的。正堂照原样修,偏厅改小了一点,后园留出来种点东西。”

“后园种什么?”

“你说了算。”

沈清辞又看了看那个圆圈。“桂花树种在这个位置行不行?”

“你看看。”

她把草图转了个方向,对着自己。手指在圆圈的位置比划了一下。

“树冠朝南,夏天不会遮正堂的光。挺好的。”

“那就种这儿。”

“坑挖多深?”

“郑大牛说桂花树苗种下去要挖两尺深的坑,底下铺一层碎石排水。”

“你还问了郑大牛?”

“前天去看了施工,顺便问了。”

沈清辞把草图放下来。“你画得还挺仔细。”

“就是随手画的。”

“随手画的还标了尺寸。”她指了指旁边一排小字。

谢临渊没接话。他把草图折好搁在桌边,拿起筷子吃饭。

青竹端了菜上来——今天加了道酱烧鱼。鱼是老张早上从菜场买的,青竹说新鲜。

“大人,今天有鱼!您尝尝。”青竹把鱼碟搁在谢临渊面前。

“嗯。”

谢临渊夹了一筷子鱼肉。

“鱼刺多。”沈清辞说,“你慢点吃。”

“我知道。”

他吃了一口鱼,又看了一眼桌上那张折好的草图。

“后园你要种什么?”

“还没想好。等明年开春再说。”

“行。不急。”

九月十二。

沈清辞从街上买了两棵桂花树苗回来。

不大,每棵约三尺高,根部带着土球,用草绳扎着。她让老张帮忙从门房搬到东院,搁在月亮门旁边的空地上。

一棵搁在月亮门左边,一棵搁在右边。

秋霜看见的时候她正蹲在地上刨坑。

“夫人——您这是?”

“种树。”

“我知道是种树。这两棵树种哪儿?”

“月亮门两边,一边一棵。”

“为什么要种这儿?”

“等明年太傅府的树也种上了,两边都开花的时候,哪个方向都是香的。”

秋霜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那两棵苗。

“这苗子活得了吗?”

“我浇了水了,应该能活。”

“那坑够深吗?”

“两尺。郑大牛说的。”

“我帮您刨吧。”秋霜蹲下来,把袖子撸上去。

两个人一起刨了两个坑,把树苗放进去,填了土,踩实了。又浇了两桶水。

青竹从后厨出来看见月亮门两边多了两棵树。

“嚯——又种树?夫人您最近怎么老种树?”

“种着玩。”

“这两棵能活不?”

“能。你别往树底下泼泔水就行。”

“我哪有——”青竹嘟囔着回了后厨。

谢临渊傍晚过来的时候,经过月亮门,脚步慢了一下。他看了看两边新种的树苗。树苗不大,叶子稀稀拉拉的,但根扎在土里,稳了。

他没问。走到桂花树底下坐下吃饭。

桌上今天有鱼有排骨有白菜。他拿筷子的时候沈清辞说了句——

“月亮门那两棵看见了?”

“看见了。”

“活得了吗?”

“你说了应该能活。”

“那就行。”

第二天傍晚,谢临渊来东院的时候手里拿了一本书。

书不厚,线装的,封皮发黄。他进门的时候没走月亮门——月亮门两边种了树,他绕了一下——从侧门进来,走到廊下把书搁在沈清辞的案上。

“翻到了,觉得有用。你留着参考。”

沈清辞拿起来看。封皮上写的是《群芳莳栽录》。翻了几页,里面是前朝一个老花农写的园艺杂记。目录里有梅、兰、竹、菊、桂、桃各一篇。

她翻到桂花那一篇。讲的是桂花树的移栽时节——“桂宜秋分后春分前移栽,秋植为佳。根带宿土,勿伤须根。植后灌透水,三日一浇,半月后可活。”

“你从哪里翻出来的?”她问。

“书房夹层。以前不知道什么时候放进去的。”

“你的书房还有这种书?”

“杂物多。有些是太傅府旧物,抄家的时候跟着别的东西一起搬到了谢家老宅。我小时候翻到过,没仔细看。”

沈清辞又翻了几页。书页边角磨了,有的地方折了角。不是新的,有人翻过。

“这本书以前谁看过?”

“不知道。折角不是我折的。”

她把书合上,搁在案上。

“秋分后移栽。现在正好是九月,秋分刚过。月亮门那两棵种得不算晚。”

“那太傅府那棵呢?”

“太傅府正堂还没修完。等明年开春再种。书上说春分前也可以移栽。”

“那就明年二月。”

“嗯。”

谢临渊在她对面坐下来。他看了看案上那本书,又看了看窗外月亮门旁边那两棵新种的树苗。从窗口望出去能看到树苗的顶,叶子被风吹动了一下。

“你最近说的那些——明年、后年、去北境、种树——”

沈清辞看他。“怎么了?”

“没什么。”他顿了一下。“就是觉得你比我先想好了。”

“我没想好。我就是随口说的。”

“随口说的也都是往后的事。”

沈清辞看了他一眼。她把那本《群芳莳栽录》拿起来,翻到桂花那一篇,把折角的页码展平了。

“这本书我留了。”

“给你。”

“你那些太傅府旧物里还有别的书吗?”

“有。大部分是经史。园艺的就这一本。”

“那经史的你自己留着看。”

“我不看经史。”

“那你留着干嘛?”

“搁着。”

沈清辞把书搁在案角的砚台旁边。砚台是她给沈延昭买的那方。书搁在砚台旁边,大小正好。

“行了。吃饭吧。今天青竹做了鱼丸汤。”

谢临渊站起来。两个人往厅堂走。经过月亮门的时候谢临渊看了一眼左边那棵树苗——叶子蔫了两片,但枝干是直的。

“这两片叶子蔫了。”

“刚移栽,正常。过两天就好了。”

“要不要多浇点水?”

“书上说三日一浇。别浇多了。”

“行。”

他往厅堂走。沈清辞跟在后面。

“谢临渊。”

“嗯。”

“你那个庭院草图——后园那块,我想好了。种菜。”

“种菜?”

“嗯。太傅以前在世的时候后园也种菜。赵福说的。”

“那就种菜。”

“种什么?”

“你定。”

“那就白菜和豆角。”

“又是白菜和豆角?”

“好养活。”

谢临渊走进厅堂坐下。桌上的鱼丸汤还冒着热气。他拿勺子舀了一碗。

“三十年够不够种菜?”

沈清辞在他对面坐下。“够了。白菜一季,豆角一季。三十年能种六十季。”

“六十季。”他喝了一口汤。“不少了。”

“够了。”

青竹从后厨端着最后一碟菜进来——醋溜土豆丝。

“大人,今天的土豆丝我切细了。”

谢临渊夹了一筷子。“嗯。”

“比上次细吧?”

“比上次细。”

“那明天还做?”

“行。”

青竹高兴地缩回去了。沈清辞给他添了半碗汤。

他喝了一口,搁下碗。

“明天我去太傅府看看正堂的梁柱换了没有。”

“我跟你去。”

“嗯。”

“顺便看看郑大牛的展柜做得怎么样了。”

“你操心的事倒多。”

“不多。就几样。”

谢临渊把碗里的汤喝完了。碗底有个鱼丸没捞着,他用勺子刮了一下。

作者感言

笔墨云飞

笔墨云飞

此作者暂时没有公告!

目录
目录
设置
阅读设置
弹幕
弹幕设置
手机
手机阅读
书架
加入书架
书页
返回书页
反馈
反馈
指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