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击收藏后,可收藏每本书籍,个人中心收藏里查看

第114章 旧部来客

秋霜扫到第三天的时候,巷口来了个人。

她正弯着腰把槐树底下的落叶往一堆拢,扫帚推了两下,抬头喘口气。一抬头就看见了。

巷口站着个老者。拄着一根竹杖,穿半旧绸衫,头发花白但梳得整齐。他没往这边走,就站在巷口那棵老槐树旁边,看着她。

秋霜的手停了。

她认出了他。

七月二十五,旧部集会那天。她跟沈清辞去了太傅旧宅。散场的时候人走得差不多了,她最后看了一眼巷子——这个老者站在巷子口,面朝御史台的方向,站了一会儿才走。那天他穿的就是这件半旧绸衫。

秋霜没动。她把扫帚靠在树干上,直起腰看着那边。

老者也没上前。两个人隔着半条巷子对着站了一会儿。大概一盏茶的工夫。老者微微点了一下头,然后转身往侯府正门方向走了。

秋霜看着他的背影拐过巷口消失了。她弯腰拿起扫帚,把剩下半堆叶子扫完了。倒进竹筐里。然后她把竹筐搁在墙根底下,从后角门进去,穿过夹道,绕到了正门对面。

她到的时候正门那边已经没人了。老张正拿着抹布擦门房的门槛。

“老张。”

“秋霜姑娘?你怎么到正门来了?”

“刚才有没有一个拄竹杖的老爷子来过?”

“有啊。穿绸衫的那个?来了有一会儿了。给了张纸,说让我交给谢大人。我说谢大人不在这儿,他说那交给东院的谢夫人也行。”

“纸呢?”

“在这儿。”老张从门房的桌上拿起一张折好的纸。“你拿进去?”

秋霜接过来了。纸不大,对折了两道,折痕压得齐整。她没拆。

“老张,那个人以前来过吗?”

“头一回见。不过——”老张想了想。“前阵子好像有人来问过太傅府重修的事。问的也是这附近一带。”

“问的人长什么样?”

“没见着。是别人来问的。”

秋霜没再问了。她把纸拿着,穿过正门院子,往东院去了。

沈清辞正在窗边翻那本《群芳莳栽录》。

秋霜进来的时候手里拿着那张纸。

“夫人。门房送来的。一个拄竹杖的老者留的,说给谢大人。”

沈清辞把书搁下了。接过来,拆开。

一张纸。上面画着一幅庭院布局图。笔法是细笔勾勒的,线条不多但位置标得清楚。正堂、东西厢、院墙、月亮门——跟她之前见过的那幅太傅府庭院图差不多。但有一处不同。

桂花树的位置挪了。

原来画的那幅,桂花树在院子东南角。这幅图上,桂花树往正堂方向挪了半丈,画在了更靠近正堂窗户的位置。树的位置旁边用小字标了一个圈,圈里写了个“窗”字。

沈清辞把图翻过来看了看背面。空白的,没字。

“秋霜,那个人你在哪见过?”

秋霜站在桌边。她犹豫了一下。

“七月二十五。旧部集会那天。他穿的就是这身绸衫。散场的时候他站在巷子口,面朝御史台方向看了一会儿才走。”

“今天他怎么来的?”

“走到巷口站着。没进来。看了我一会儿,然后往正门方向走了。”

“他跟你说话了吗?”

“没有。点了一下头就走了。”

“认出你来了?”

“不好说。可能认出来了,也可能没有。他就在巷口站着看我扫叶子。”

沈清辞把图纸放在桌上,拿镇纸压住。

“他没进院子?”

“没有。到了门房放了纸就走了。”

“往哪个方向走的?”

“老张说往东边去的。”

沈清辞看了一眼图纸上桂花树的位置。挪了半丈。靠近窗户。窗户对着正堂,正堂后面是——

“太傅以前的书房在正堂后面。”她说。

秋霜点了下头。“是。太傅府正堂后面有一间书房。窗户朝南,对着院子。”

“桂花树种在窗户旁边——秋天开花的时候,窗户开着,香味能飘进书房。”

秋霜没说话。

“他去了一趟旧部集会,看了御史台方向,然后画了一张图把桂花树挪了半丈。”沈清辞把镇纸挪了挪。“这个人不是随便画的。他量过。”

“量过?”

“半丈。不是一丈,也不是三尺。半丈。他要么去太傅府看过现址,要么记得原来的布局。”

“那夫人——这图给谢大人看吗?”

“晚上他来。给他看。”

“那现在呢?”

“先搁着。你去把叶子扫完。”

“扫完了。”

“那把竹筐倒干净。明天还去扫。”

“明白。”秋霜转身走了。走到门口停了一步。“夫人,那个人——下次要是再来呢?”

“来了就让老张收着。他送什么就收什么。”

“不用通报?”

“不用。他要是想进院子自己会进。不想进就是在巷口站一站。”

秋霜点了下头。走了。

傍晚谢临渊来吃饭。

今天菜简单——四碟。红烧排骨、炒白菜、醋溜土豆丝、一碟咸鸭蛋。沈清辞在桌上摆碗筷的时候把那张图纸搁在了谢临渊的位置上,压在碗底下。

谢临渊进来坐下,拿碗的时候看见底下的纸。

“这什么?”

“你看看。门房收到的。一个拄竹杖的老者送的,说给你。”

谢临渊抽出来看了。展开铺在桌上。他看了一会儿。

他的目光在桂花树的位置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到正堂窗户那个标记上。

“旧部觉得原来那棵树种的位置不够好。”

沈清辞把排骨碟子推到他面前。“怎么说?”

“原来画的那幅图是我自己定的位置。东南角。那个位置朝向好,日照足,桂花树长得快。但他们把树挪到正堂窗户旁边——日照会差一些,但花香能飘进书房。”

“你是说他们考虑的不是树长得好不好?”

“他们考虑的是太傅在书房的时候能不能闻到。”

沈清辞看了他一眼。

“太傅已经不在了。”

谢临渊把图纸折好。“太傅不在了,书房还在。树种在窗户旁边,花开了——路过的人也能闻到。”

“你打算按这个改?”

“改。他们比我更了解太傅府的院子。我在那间书房待过的时间加起来不到三个月。他们待了十几年。”

“那图纸你收着。”

“嗯。”谢临渊把图纸折了两折,放进袖子里。

沈清辞把饭盛好了。递给他一碗。他接了,拿起筷子。

吃了几口他问:“送图的那个人,什么样?”

秋霜在厨房那边收碗。沈清辞答:“秋霜说,七月旧部集会那天见过。穿半旧绸衫,拄竹杖。散场的时候站在巷子口朝御史台方向看了半天。”

谢临渊筷子停了一下。“朝御史台看的?”

“嗯。”

“御史台在太傅府东边。”

“是。”

谢临渊没说话了。他吃了一口排骨,嚼了两下。

“那个人——是旧部里的老人。拄竹杖的,我听魏明达提过一嘴。说旧部里有个姓陆的老先生,以前是太傅府的账房,太傅走了之后他没再跟别人,自己一个人住在城南。”

“姓陆?”

“魏明达说的不一定准。他也是听别人说的。”

“那这个姓陆的老先生——他以前画过太傅府的图吗?”

“可能画过。太傅府原来的布局图是他手里的。重修的时候魏明达找人画的图纸,底本就是他提供的。”

沈清辞看了他一眼。

“你的旧部比你自己还上心。多跟他们走动吧。”

谢临渊夹了一筷子土豆丝。“我知道。”

“你知道什么。人家都送到门房来了你连人家叫什么都要问魏明达。”

“我去找他们的话——他们反而拘束。”

“那你在门房等。下次他来的时候你在门房坐着。不说话也行。让他知道你在。”

谢临渊看了她一眼。她正低头啃排骨,没看他。

“你安排得倒是明白。”

“我安排什么。我就是告诉你——有人替你操心院子里的树往哪儿种,你还端着架子不搭理人家。”

“我没端架子。”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去找他?”

谢临渊嚼了两口饭。“过两天。太傅府那边修到正堂了,我去看进度的时候顺路去一趟城南。”

“那就去吧。”

“嗯。”

两个人继续吃。谢临渊吃了两碗饭,排骨吃了三块。沈清辞把咸鸭蛋推给他。

“今天的蛋不错。青竹腌了二十天。”

“嗯。不咸。”

“那是你没吃蛋黄。蛋黄咸。”

他把蛋黄夹起来吃了。确实咸了一点。他喝了口茶。

“这坛竹叶青还剩多少?”他看了看桌角那坛酒。

“你那坛没动过。沈延昭喝的是桂花酿。竹叶青他没开。”

“那留着。”

“留什么?你不是说等他走了再喝?”

“嗯。”

沈清辞看了他一眼。他低头扒饭,没抬头。

“你到底打算什么时候喝那坛大酒?”

谢临渊嚼东西的动作慢了一拍。

“他走的时候。”

“他要是住到明年春天呢?”

“那就明年春天喝。”

“跟谁喝?”

谢临渊把碗搁下了。他看了沈清辞一眼。

“你觉得呢。”

沈清辞把最后一口饭扒完了。碗底干净了。

“我不管你跟谁喝。碗你端到厨房去。”

谢临渊端着碗站起来了。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头。

“图纸我明天带到太傅府去。让工头照着改。”

“行。”

“桂花树的位置——窗户旁边。”

“我知道。你已经说过了。”

他走了。过了月亮门,脚步声远了。

沈清辞把桌上剩下的碟子收了。排骨剩了一块,她夹起来吃了。咸鸭蛋的蛋白剩了小半块,搁在碟子里。她把碟子摞在一起端到厨房门口搁着,等青竹来洗。

经过书案的时候她看了一眼抽屉。关着的。沈延昭那四封信在里面。

她没拉开。走回窗边坐下,把《群芳莳栽录》翻开。翻到槐树那一篇。三行字。花可入药。

她把书翻过去了。下一页写的是桂花。桂花的段落比槐树长,写了大半页。她看了一眼第一行:桂花性温,喜阳,忌积水。

喜阳。

她想了想那张图纸上桂花树的新位置。正堂窗户旁边——日照会比东南角差一些。但旧部还是把树挪过去了。

她把书合上了。

青竹从后厨探出头来。

“夫人,明天早膳——”

“鸡蛋饼。”

“我就知道!”青竹缩回去了。锅铲碰了一声。

沈清辞站起来关窗。窗外月亮门旁边那两棵小桂花树苗在夜风里晃了一下。草绳围着根部,没松。

作者感言

笔墨云飞

笔墨云飞

此作者暂时没有公告!

目录
目录
设置
阅读设置
弹幕
弹幕设置
手机
手机阅读
书架
加入书架
书页
返回书页
反馈
反馈
指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