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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秋霜的密报

信是青竹从门房直接取来的。

秋霜走之前,谢临渊交代过,以后有信来不要经老张的手,让青竹在门房等着。青竹从早上辰时就在门房外的墙根底下坐着,一边择菜一边往巷子口张望。送信的是个跑腿小子,穿短褐,把信往门房一丢就走。青竹没追,等那小子拐进巷子没了影,才起身把信拿过来。

沈清辞接过来的时候先掂了掂——轻。信封没有多余的厚度,就一张纸。

她把封口拆开。信纸抽出来。

一张。薄。字写得很紧——笔画挨着笔画,行距压得窄。秋霜写字的习惯就是这样,一个字占的地方不超过指甲盖大小,一排排挤在一起。

她从头看起。

“福昌当铺位于城南街尾,铺面不大,门脸两间宽。掌柜走后由一远房亲戚看守,日常进客人不多,多为附近居民典当旧物。”

“经数日观察,每月中旬固定有一辆黑色马车于夜间停靠后门。马车上卸下数只木箱,搬入后院库房。但从未见同批木箱运出。当铺每月流水账目与此不符。”

“当铺东家姓林,每月中旬亲自到铺一次。到铺当日不见外人,仅与看守亲戚在后院说话。每次约半个时辰,出来后面色无异。”

末尾没有署名,只画了一个记号——“霜”字的变体,把上面的“雨”字头简化成了两横。这是秋霜以前在皇后身边做事时用的旧记号。

沈清辞把信看完了。又从头看了一遍。

黑色马车。木箱只进不出。东家姓林。每月中旬。

她把信折好放在桌上。拉了一下抽屉,从里面拿出暗册。暗册翻到“李延私库”那一页——上次她记的是“账册划痕,李延私库另立,不入此册。江南福昌当铺流水账缺两页,掌柜赵守义六月离铺。”

她拿笔在下面接着写。

“十一月二十日接密报:福昌当铺每月中旬夜间有黑色马车运木箱入库房,只进不出。东家姓林,每月亲到。”

写完把墨吹干了。合上册子推回抽屉里。

“青竹。”

“来了——”青竹从后厨跑出来,手上还沾着面。

“谢大人今天来不来吃饭?”

“今天不来。他有早朝。”

“那——”

“等他来了把这个给他看。”她把信搁在桌角。

“那今天做什么饭?就咱们仨?”

“嗯。三个人的。炖个白菜豆腐,炒个土豆丝。剩的咸鸭蛋切一盘。”

“得嘞。”

“沈延昭的药煎了没有?”

“煎着呢。灶上小火煨着。”

“他今天怎么样?”

“少爷今天精神不错。早上起来在院子里走了两圈。左手——他说能稍微动一动了。”

“动了?大夫不是说再养一个月吗?”

“他就是动了两下手指头。没敢大动。”

“看着点他。别让他乱来。”

“明白。”

傍晚。

沈延昭在屋里喝药。药苦,他皱着眉一口一口灌。喝完了把碗往桌上一搁。

“今天有信?”

“你怎么知道?”

“青竹在门房外头坐了一上午。我出来走动的时候看见了。信封上写了个‘周’字。不是北境来的。”

“嗯。秋霜从江南送回来的。”

“她到了?”

“到了。到了有好几天了。这是第一封信。”

沈延昭把药碗推开。“说什么了?”

“福昌当铺确实有问题。每月中旬夜间有黑色马车运木箱进去,只进不出。”

“只进不出?”

“嗯。木箱搬进后院库房,从来没见搬出来过。”

“那库房里堆了多少?”

“不知道。秋霜没进去过。她只在外头看。”

“东家呢?赵守义跑了之后谁管?”

“东家姓林。不是赵守义。赵守义是掌柜。东家另有其人。每月中旬亲自到铺子一趟。”

“姓林。”沈延昭想了一下。“李延以前手底下有没有姓林的?”

“不知道。谢临渊那边在查。等他来了我给他看信。”

“他不来了吧?今天有早朝。”

“明天来。明天给他看。”

“也行。”沈延昭靠在椅背上。“那个姓林的——每月亲自到铺子,说明他不放心别人。只进不出的木箱——里面装的不一定是银子。”

“你觉得是什么?”

“银子不需要用木箱装。银票更方便。木箱装的——要么是东西,要么是怕人看见的东西。”

“什么东西?”

“不好说。地契、古董、字画——都可能。李延贪了那么多,银子好藏,东西难藏。银子汇到钱庄就行,但地契和古董得有地方放。”

沈清辞看了他一眼。“你倒想得明白。”

“我在北境见过这种事。边关的将领贪了军饷,银子走账,东西藏库房。查账查不出来——因为银子过了账。但东西不会凭空消失,总得有个地方放。”

“所以福昌当铺可能就是李延藏东西的地方。”

“有这个可能。当铺本来就是收东西的地方。旧物入库,谁也不觉得奇怪。正常的当铺有进有出——但只进不出就不正常了。”

沈清辞把信收起来。“明天谢临渊来了我跟他说。”

“你让他查那个姓林的。姓林的不一定跟李延有明面上的关系——但每个月亲自到铺子这件事本身就说明他知道铺子里藏着什么。”

“嗯。”

“还有——秋霜在那边盯着,让她小心。李延虽然倒了,但他底下的人不一定都散了。姓林的要是发现了有人在查当铺——”

“我知道。我跟她说过了。”

“说过了就行。”

沈延昭站起来。左手在布兜里动了一下。

“我回屋了。明天再说。”

“药喝完了?”

“喝完了。苦得要死。”

“苦才管用。”

“你这话说了八百遍了。”

“说八百遍你还不是得喝。”

他走了。脚步声从廊下远了。门关上了。

第二天傍晚。谢临渊来了。

今天菜四个——炖白菜豆腐、炒土豆丝、酱焖茄子、一碟咸鸭蛋。沈清辞把菜摆好,等谢临渊坐下的时候把信搁在他碗旁边。

“秋霜的。前天到的。”

谢临渊拿起信看了一遍。速度不快,一行一行地看。看完把信放下了。

“黑色马车、木箱只进不出、东家姓林每月亲到——这就是私库。”

“沈延昭也说了一样的话。他觉得木箱里装的不一定是银子。”

“他说的对。银子不需要用木箱装。木箱装的是实物——地契、古董、字画之类。李延贪了这么多年,银子走了账,但实物得有地方放。”

“福昌当铺就是那个地方。”

“至少是其中之一。”谢临渊把信折好。“秋霜还在那边?”

“嗯。她说等确认了木箱的去向就回来。”

“她什么时候能确认?”

“不好说。木箱是夜间送进来的,她进不了当铺后院。只能在外头看。”

“那她能看到什么?”

“能看马车、能看卸箱子的数量、能看东家来的时候待多久。但箱子里面装什么——除非她进去。”

谢临渊想了一下。“别让她进去。”

“我没让她进去。”

“御史台的公函到江南了。盐运使司正在核验福昌的底册。如果有结果,跟秋霜看到的对一下——两边一对,私库的事就清楚了。”

“公函什么时候有回信?”

“快了。最迟十一月底。”

沈清辞把饭递给他。他接了,拿起筷子。

“让秋霜注意安全。”他夹了一筷子白菜。“李延虽然现在没钱没兵了,但狗急了还会跳墙。姓林的要是发现有人在盯——”

“她知道分寸。”

“分寸是一回事。万一姓林的人多——”

“秋霜以前一个人跑过比这更凶险的路。她有数。”

谢临渊没再说了。他吃了两口饭。

“那个姓林的——让魏明达查一下。李延旧人中姓林的有几个。”

“你查过了?”

“还没有。明天让魏明达查。”

“那行。两边一起查。你查人,秋霜看铺子。”

“嗯。”

两个人吃完了饭。谢临渊吃了两碗,沈清辞吃了一碗。咸鸭蛋一人一半。

谢临渊站起来的时候把信揣进了袖子里。

“这个我带回去。明天让魏明达看一眼。”

“行。”

他走到门口停了一步。

“秋霜那边——如果她再送信回来,还是让青竹在门房等着。别经老张的手。”

“我知道。今天就是青竹取的。”

“那就好。”

他走了。脚步声过了月亮门远了。

沈清辞把碗碟收了。青竹来端的时候问:“夫人,秋霜姐在那边还要待多久?”

“她说半个月。到今天第九天了。”

“那还有五六天。”

“嗯。”

“她一个人——我有点担心。”

“你担心什么。她比你能干。”

“那倒是。”青竹把碗碟摞好了。“但能干的人也容易逞能。”

“秋霜不逞能。她做事有分寸。”

“那就好。”青竹端着碗碟走了。

沈清辞把暗册拿出来。翻到“李延私库”那一页。上次写的字还在——“十一月二十日接密报:福昌当铺每月中旬夜间有黑色马车运木箱入库房,只进不出。东家姓林,每月亲到。”

她拿笔在下面添了一行。

“十一月二十一日转谢临渊。魏明达查李延旧人中姓林者。御史台公函待回。”

写完把墨吹干。合上册子,放回抽屉。

窗外风又大了。关着窗也能听见院子里的树叶子响。月亮门那两棵小树苗不知道怎么样了——她起身把窗开了一条缝往外看了一眼。草绳围着,没松。叶子在风里晃。

她把窗关上了。

青竹从后厨喊了一声:“夫人——明天早膳做不做鸡蛋饼?”

“做。”

“几张?”

“三张。”

“得嘞——”

锅铲碰了一声。

作者感言

笔墨云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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