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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钥匙与抽屉

暗格的木板合上了,发出一声闷响。灰尘在光柱里飞了两下,落回地面。

谢临渊拍了拍手上的灰。这一拍,袖口抖落一点纸屑。他在书架前站了一会儿,退后两步,确认那块板跟周围的木板没什么色差,才转过身。

桌上摊着个青皮册子,薄薄的一本,边角磨得有点秃。封皮是青灰色的粗纸,上面什么字都没有。

他拿起册子,在手里掂了掂。轻飘飘的,但这几天的灯油钱全在这上头了。

“让老张去请夫人来。”谢临渊对门口的小厮说。

小厮应了一声跑了。

没一盏茶的功夫,帘子掀开了。沈清辞披着件斗篷进来,手里还提着个炭篮子。

“弄完了?”她把炭篮子往炭盆边一搁,看了一眼那个暗格。

“嗯。”

“用了几盏油?”

“五斤。”谢临渊把椅子拉开,“坐。”

沈清辞坐下,手伸到炭盆边烤了烤。“五斤油,换了五百三十七封信的底。账算得平。”

谢临渊把那本青皮册子推过去。

“都在这了。”

沈清辞接过来。封皮是青灰色的粗纸,上面没写字。她翻开封皮,第一页是目录,十六个姓氏,整整齐齐列着。

她往后翻。

每一页是一个人的条目。上面写着姓名、官职,下面列着信件数量、年份,再往下是内容要点。字写得很小,但一笔一划,工整得像刻上去的。

“吴侍郎,三封。承安八年至九年。涉粮道修缮、陈米掺新。”

“陈大人,五封。承安七年至十年。涉礼单回扣、祭器采买。”

沈清辞翻得很快。这册子里没有废话,没有形容词,只有冷冰冰的事实。谁干了什么,哪年干的,在那张纸上都成了白纸黑字。

她翻到最后一页,合上册子。

“规矩。”她说。

“什么?”

“你记得很规矩。”沈清辞把册子放在桌上,手指在封皮上点了点,“不夹私货,不发议论。就像你说的,这是证物,不是故事书。”

“这样才能用。”谢临渊说,“要是写满了我的看法,将来拿出来,别人就该盯着我看了。”

“原信呢?”

“在那里面。”谢临渊指了指书架那个暗格,“按姓氏分了十六个牛皮纸袋,封了口,都在里面。”

沈清辞看了一眼那个暗格。“藏得深?”

“还行。要是有人搜书房,一眼未必能看见。”

“那是给谁留的后手?”

“给沈家。”谢临渊看着她的眼睛,“这些东西,暂时不会用。我也没打算现在就把朝堂翻个底朝天。”

他伸手把那本册子拿回来,翻开一页,指着上面的一行字。

“但以后如果朝中有人想动你父亲,动沈家,或者想在这侯府上头做文章——”

他顿了一下,声音沉下去一点。

“这里面的每一封,都能让那个人闭嘴。”

沈清辞没说话。

屋里只有炭盆偶尔噼啪一声。

她看着那本册子。那不是一个本子,那是五百三十七个把柄,是五百三十七把刀。现在刀都在谢临渊手里,刀柄对着外面,刀刃对着沈家的敌人。

“你想得远。”沈清辞说。

“这是应该的。”谢临渊把册子合上,“你是我的妻,沈家就是你的家。你的家不能让人随便欺负。”

沈清辞看着他。谢临渊脸上还是那副淡淡的神情,好像他说的不是要把半个朝堂的大臣拉下马,而是在说明天早吃什么。

“那这本子——”

“锁起来。”谢临渊拉开书案第二个抽屉。

抽屉里放着笔墨砚台,还有些散碎的银子和印章。他在最里面的角落清出一块空地,把青皮册子放进去。

咔哒一声。

抽屉锁上了。

钥匙是一把很小的铜钥匙,只有半个指头长。

谢临渊捏着钥匙,站起来。

“你留着锁好的钥匙,别丢了就行。”沈清辞说。

“不会丢。”

谢临渊解开外衣的扣子,把钥匙塞进了贴身的小衣口袋里。他在胸口那块布料上按了按,能感觉到硬硬的铜片贴着肉。

“贴身放着?”沈清辞问。

“贴身踏实。”

谢临渊重新扣好扣子。

“什么时候用?”

“不知道。”谢临渊坐回椅子上,“也许这辈子都不用。也许明天就得用。只要它在,我就不用看别人的脸色。”

沈清辞点了点头。她站起身,把炭篮子里的一块新炭夹出来,扔进盆里。

“行了。活干完了,心也放肚子里了。”她拍了拍手,“你也别太绷着。那十六个人,这会儿估计都在家里发抖呢。”

“发抖好。”谢临渊端起茶杯,茶早凉了,他也喝了一口,“发抖就知道怕,知道怕就不敢乱动。”

“对了。”沈清辞走到门口,忽然回头,“沈延昭那胳膊,今天能稍微抬高点。他刚才在后院练字,说是不酸了。”

“那是药劲过了。”

“不全是。”沈清辞挑起帘子,“是他心宽了。听说那些信被扣了,他睡得比谁都香。”

帘子落下了。

谢临渊看着那个晃动的帘子。嘴角稍微动了一下。

他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把桌上的笔墨收拾干净。笔洗里的水黑了,他端起来倒进旁边的废桶里。

水很浑。

倒完水,他把手擦干,又看了一眼那个暗格。

那里什么也看不见。但他知道那里有什么。

五百三十七封信。十六个纸袋。

还有一把贴身的钥匙。

他站起来,吹了灯。

屋里暗下来。

外头起了风,窗户纸被吹得呼呼响。

谢临渊走到门口,手扶在门框上。风夹着雪沫子打在脸上,有点凉。

他摸了摸胸口。钥匙还在。

“夫人——”青竹的声音从后院传来,“明儿早膳做什么?少爷说明天想吃馄饨!”

沈清辞的声音远远地传过来:“不做馄饨。包起来麻烦。”

“那吃什么?”

“面条。卧两个鸡蛋。”

“得嘞!卧鸡蛋面!”

谢临渊把手缩回来,关上了门。

门栓插上,严丝合缝。

作者感言

笔墨云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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