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击收藏后,可收藏每本书籍,个人中心收藏里查看

第139章 价码与底线

侯府的饭桌上,今晚摆着七宝羹。

初七人日,讲究吃七种菜熬的羹。芹菜、韭菜、芥菜、菠菜,还有几种干菜,煮在一起绿油油的一大锅,看着有些寡淡,但胜在爽口。

谢临渊坐在桌边,拿着勺子搅了搅碗里的羹。热气扑在脸上,把他在御史台沾的那股子官场阴冷气给熏散了不少。

“那姓陈的,最后怎么说?”沈清辞坐在他对面,夹了一筷子菠菜。

“没怎么说。”谢临渊喝了一口羹,“话没说通,意思带到了。我给了他一鼻子灰,让他按规矩走手续。他还放了一句狠话,说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沈清辞笑了笑:“规矩死的?这规矩要是死的,御史台那大牢里早空了。”

“就是这话。”谢临渊放下勺子,“不过这人临走前,提到了那个价码。”

“价码?”

“嗯。一千两银票。”谢临渊比划了一下,“放在茶盏底下。说是借阅。其实就是买。”

沈清辞夹菜的手停住了。

“一千两?”她看着谢临渊,“就为了看几本烂账?”

“他说后面还能加。”谢临渊看着碗里的绿菜叶子,“这说明这批信——或者说他们以为的这批旧文书,在别人手里,比在我手里更有用。”

沈清辞把菠菜放进嘴里,嚼得很慢。

“有用就对了。”她说,“要是没用,他们犯不着花钱。这钱不是买信息的,是买命的。”

“买谁的命?”

“谁的命都买。”沈清辞咽下嘴里的菜,“对方愿意出高价,说明这批东西一旦曝光,对那个人的威胁,比这一千两、甚至一万两都要大。这叫封口银,或者是情报费。”

谢临渊点了点头:“所以我不能卖。”

“当然不能卖。”沈清辞用筷子点了点桌面,“卖了,你手里的筹码就没了。而且一旦开了口子,这钱你就拿不烫手。今天一千两,明天你不想卖了,他们还能花钱买你这个人。”

“我没打算卖。”谢临渊端起碗喝了一大口羹,“但我也不想把路堵死。”

沈清辞看着他。

“你想怎么着?”

“放风声。”谢临渊放下碗,擦了擦嘴,“既然他们想知道那批文书的事,那就让他们知道有人盯上了。我在御史台不置可否,这就给了他们想象的空间。只要他们觉得有机会,他们就会自己跳出来。”

沈清辞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两息,忽然笑了。

“这招损。”她说,“但我喜欢。”

她放下筷子,身子往前探了探。

“不过光你这儿置可否不够。”沈清辞说,“得让这个风声从别人的嘴里传出来。你自己说,那叫欲擒故纵。别人说,那叫街头巷尾的闲话。”

“你是说……”

“找魏明达。”沈清辞说,“他在御史台混得开,嘴也没把门。让他明天去点卯的时候,‘无意中’跟人提一句。”

“提什么?”

“就说:‘哎,我听说翰林院那个陈仲元,最近老往咱们这儿跑,也不知道是在替谁打听江南那批旧档。那批东西不是封存了吗?怎么这么多人惦记?’”

谢临渊琢磨了一下。

“这话里有话。”谢临渊说,“既点了陈仲元,又点了旧档,还点出了‘这么多人’。”

“对。”沈清辞点了点头,“这话传到第二个人耳朵里,是八卦。传到第三个人耳朵里,就是信号。真正心虚的那个人,听到这话,今晚就得睡不着觉。”

“行。”谢临渊笑了,“这活儿魏明达擅长。他那张嘴,只要不是公事,什么都能传得神乎其神。”

吃完饭,谢临渊回了西院。

当晚,魏明达就接到了信。

第二天一大早,正月里的衙门刚开始运转,大家都还没从过年的慵懒里缓过劲来。

点卯的时候,魏明达站在廊下,手里捧着个暖手炉,跟旁边几个刑部来办事的小吏闲聊。

“哎,我说。”魏明达压低了声音,一脸神秘兮兮的样子,“你们听说了吗?”

“听说啥?”那几个小吏赶紧凑过来。

“翰林院那个陈仲元陈大人,昨儿个又去找谢大人了。”魏明达往左右看了看,“说是替什么朋友打听江南那批旧档。你说怪不怪?那批东西都封了多少年了,怎么这一过年,突然就变得这么金贵?”

“江南旧档?那不是当年……”

“嘘!别说那么细。”魏明达赶紧打断,“反正我听说,打听这事儿的人不少。陈大人只是其中一个。也不知道这批文书里藏了什么宝贝,值得这么多人上赶着送钱。”

那几个小吏面面相觑,眼神里全是探究。

“谢大人怎么说?”

“谢大人?谢大人当然是一口回绝啊。”魏明达撇了撇嘴,“那是公事,能随便给人看吗?但那陈大人好像也没死心,说是还要再来。”

这几句话,就像几颗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水面。

到了下午,这事儿就在御史台和刑部的小圈子里传开了。

“听说有人在打听旧文书的事……”

“江南那批?那可是烫手山芋……”

“谁啊?这么大本事……”

风声就像长了翅膀,一点点往外飞。

正月初八,晚间。

沈清辞在东院的游廊上碰见了谢临渊。他刚从外头回来,斗篷上落了点雪沫子。

“风放出去了?”沈清辞问。

“放出去了。”谢临渊拍了拍身上的雪,“魏明达跟我说,中午吃饭的时候,好几个部门的人都在议论这事儿。就连都察院那边的御史,都多看了两眼魏明达。”

“那就好。”沈清辞扶着栏杆,“这几天你留意着点,看谁的反应大。谁先紧张,谁先找上门来问东问西,谁就是最怕那批信曝光的人。”

谢临渊点了点头。

“还有个事儿。”沈清辞看着他,“陈仲元来访这事儿,你记进册子了吗?”

谢临渊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她说的是哪本册子。

“记了。”他说,“昨天晚上回来就记了。”

“记在哪儿了?”

“附录里。”谢临渊走到她身边,“正页是写那十六个人的,这种后来找上门的,我都写在附录后面。记了时间、地点、说了什么,还画了个小圈。”

沈清辞满意地点了点头。

“那本蓝皮册子现在是活的。”她说,“不是死的。每来一个人,就添一笔。以前是咱们盯着别人,现在是别人自己往里跳。以后翻起来,谁什么时候来过,想要干什么,一目了然。”

这就像个蜘蛛网。以前是他们瞎转悠,现在好了,网布好了,虫子自己撞上来,撞在哪根线上,清清楚楚。

“我知道。”谢临渊看着她,“这册子我收在西院那个暗格里。只有我能开。”

“你也得防着点。”沈清辞说,“风声放出去了,免不了有人想动歪脑筋。西院那边,让青松晚上多留个心眼。”

“放心吧。青松这会儿正拿着大棒子在院子里巡逻呢。”

沈清辞笑了笑。

两人站在廊下,看着月亮门。

那副对联上的红纸还是新的,“常安”两个字在夜色里看不太清,但那种红底子还是隐隐约约的亮。

“这风一放出去,这‘常安’俩字,怕是又要悬几天了。”谢临渊说。

“悬不住。”沈清辞转身往屋里走,“那是咱们自己贴的。只要咱们不慌,这横批就掉不下来。”

“嗯。”

谢临渊看着她的背影。

“对了。”沈清辞走了两步又停下,“明天魏明达那边要是传来了什么新消息,记得第一时间告诉我。哪怕是有人多问了一句‘谢大人最近怎么样’,你也得记下来。”

“记下来。”

“去吧。回西院吧。”

谢临渊站在廊下,看着沈清辞进了屋,听见屋里传来了青竹的声音,问要不要热茶。

他转身,穿过月亮门。

那风声已经放出去了。接下来,就看水里那个影子,什么时候忍不住跳出来了。

魏明达这事儿办得不错,回头得赏他两坛子好酒。

谢临渊想着,脚底下的步子轻快了些。

西院的灯火也亮了。

作者感言

笔墨云飞

笔墨云飞

此作者暂时没有公告!

目录
目录
设置
阅读设置
弹幕
弹幕设置
手机
手机阅读
书架
加入书架
书页
返回书页
反馈
反馈
指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