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林子川出院了。
感官恢复了一些。能尝出饭菜的咸淡,能闻到医院走廊里的消毒水味,能感觉到陈雨婷扶他时手心的温度。但味觉还有些迟钝,吃东西总觉得差点什么。
医生说正常,慢慢会好的。
他回到重案组办公室的时候,阳光正好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那张熟悉的桌子上。桌上堆着这几天积压的文件,旁边放着一个牛皮纸信封。
没有寄件人,没有邮票,只有一个名字。
林子川。
他拿起信封,翻来覆去看了看。封口粘得很紧,边缘整齐,像是用机器封的。
李勇跟在他后面进来,看见他手里的东西。
“什么?”
林子川说。“不知道。”
他撕开封口,抽出里面的东西。
一张照片。
8寸大小,光面纸,边角整齐。照片上是一个地下实验室,灯光惨白,照着一排排仪器和档案柜。靠墙的桌子上摆着几台电脑,屏幕黑着。角落里有一张床,被褥凌乱。
林子川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那是顾沉舟的实验室。
他从没去过,但从顾沉舟的供述里知道这个地方。城北,废弃化工厂地下,秘密实验室,研究催眠和记忆操控的地方。
他把照片翻过来。
背面写着一行字。
圆珠笔,字迹工整,像印刷体。
“城北废弃化工厂,2号车间地下。”
没有落款。
李勇凑过来看。
“这谁寄的?”
林子川没有说话。他把照片递给王磊。
“查这个地址。”
王磊接过照片,开始敲键盘。几分钟后,他抬起头。
“林哥,那地方确实存在。废弃化工厂,两年前就停产了。2号车间下面有个地下室,之前是配电室,后来改成了仓库。但……”
他顿了顿。
“顾沉舟从来没交代过这个地方。”
林子川站起来。
“走。”
三辆车,十几个人,二十分钟后到了城北。
废弃化工厂在一片荒地里,周围长满了野草,有的比人还高。2号车间在厂区最深处,红砖房,窗户玻璃碎了大半,屋顶塌了一个洞。
林子川推开门,走进去。
里面很空,只有几台废弃的设备和一堆烂木头。地上积着厚厚的灰,脚印都没有。
他环顾四周,目光落在一个角落里。
那里有一块铁板,盖在地上,边缘锈迹斑斑。
李勇走过去,用撬棍撬开。
下面是一个黑洞洞的楼梯。
林子川打开手电,往下走。
楼梯很陡,水泥砌的,落满了灰。走了二十几级,到底了。
下面是个地下室,比他想象的大。灯光昏黄,照着一排排仪器和档案柜。和照片上一模一样。
但所有的柜门都开着。
里面的东西,空了。
林子川走到最近的档案柜前,伸手摸了摸。里面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层薄灰。
他走到电脑桌前。三台电脑,屏幕都碎了,主机被砸开,硬盘被撬走。
墙角那张床,被褥还在,但枕头和床单都不见了。
李勇在旁边骂了一句。
“操,被人扫荡过。”
王磊蹲在地上,用手电照那些仪器的底座。
“林哥,这里有脚印。”
林子川走过去。地上的灰里,有一串清晰的脚印。不大,像是运动鞋,从门口走到档案柜,又从档案柜走到电脑桌,最后消失在墙角。
他顺着脚印走到墙角。那里有一个铁皮柜,柜门半开着。
他打开手电往里照。
最下面一层,有一个东西。
他伸手进去,摸出来。
一本笔记本。黑色封皮,厚厚的,边角有点磨损。
他翻开。
第一页,是顾沉舟的字迹。他认得。
“实验记录001号。”
下面是日期,三年前的。
林子川一页一页翻过去。
记录里全是顾沉舟和“校长”的往来。每次实验的进展,每次遇到问题,每次收到指令。最后一行,是三天前。
“校长来信:顾沉舟,你的任务结束了。销毁所有证据,等我的下一步指令。”
林子川的手攥紧了那本笔记。
三天前。
顾沉舟被捕的那天。
那个叫“校长”的人,在他落网后不到二十四小时,就知道了消息,派人来销毁了所有证据。
只留下这张照片,寄给他。
什么意思?
挑衅?
还是宣告?
他站在那个空荡荡的地下室里,看着那些被洗劫一空的柜子,心里涌起一股寒意。
那个人,就在暗处。
看着他。
等着他。
李勇走过来。
“林哥,有什么发现?”
林子川把那本笔记递给他。
李勇翻了翻,脸色变了。
“操,这个‘校长’,真他妈神通广大。”
林子川没有说话。
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这个地下室。
那些仪器还在,那些柜子还在,那盏昏黄的灯还在。
但证据没了。
顾沉舟说的话,又在他脑子里响起来。
“他比我更聪明,更冷酷。他会来找你的。”
他转身上了楼梯。
阳光刺眼。
他站在废墟中间,看着远处那些被野草吞没的厂房。
风吹过来,带着一股腐朽的味道。
他想起那张照片,那行字,那本笔记。
校长。
你到底是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