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十五，这日头已经有点毒了。
午后的日头挂在正南，照得东院青砖地直冒热气。月亮门那块儿倒是有些穿堂风，吹过去带着股子初夏特有的燥意。
沈清辞没在屋里躲懒，手里拎着几根细竹竿和一卷麻绳，蹲在月亮门旁边的土坑边上。
那两棵桂花树苗如今是愈发地精神了，个头窜到了约莫两尺高，枝条比冬天那会儿看着粗了一圈，叶片也不再是初春那种脆生生的嫩绿，变得厚实深沉了些，一层叠着一层，看着很是茂盛。
只是主干还没彻底长结实，看着细溜溜的，皮色也还泛着青。
沈清辞掂量了一下，这要是到了夏天，来几场带雷雨的东南风，这树苗保不齐就得被吹歪了腰，到时候再想扶正可就难了。
“得给它们搭个架子。”
她自言自语了一句，挽起袖子就开始干活。
她先把细竹竿插进土里，位置选在离树根两寸的地方，没敢离太近伤了根。插稳了，这才拿起麻绳，绕着树干和竹竿打了个活结。
这活儿看着简单，其实讲究不少。绳子不能勒太紧，得留点空隙让树干长个儿，但又不能松垮垮的，不然起不到支撑的作用。
沈清辞手指灵活，绕两圈，打个结，再绕两圈。
第一棵树苗很快就绑好了，看着精神了不少，像个穿了铠甲的小兵。
她挪了挪身子，蹲到第二棵树苗旁边。
手里的麻绳顺着竹竿绕上去，这一绕才发现，这剩下的半卷绳子有些不够用了。刚才为了绑结实，多用了一些，这会儿剩的那点连个圈都绕不满。
沈清辞手里动作一顿，也没回头，顺嘴就冲着院子那头喊了一嗓子：
“青竹，再去杂物房拿一卷麻绳来，这不够了。”
话音刚落，身后就伸过来一只手。
那只手修长，指节分明，手心里正躺着一卷崭新的黄麻绳，还带着股新竹子的清香。
“不用喊青竹了，我顺道拿过来的。”
谢临渊的声音在头顶上响起。
沈清辞也没惊讶，接过来就往树干上绕：“你怎么过来了？今儿个衙门里不忙？”
“不忙，魏明达那个大嗓门今儿个告假了，没人念叨，反而清净。”
谢临渊说着，也在她旁边蹲下来，伸手扶住那根有些歪斜的竹竿，给沈清辞腾出手来绑绳子，“刚才在廊下看见你蹲在这跟那几根竹子较劲，就猜到是这东西不够了。”
沈清辞把绳子穿过竹竿，利索地打了个结，笑了笑：“猜得挺准。这树长得快，这麻绳却是不经用。”
“那是，好不容易养到这么大，要是夏天一场风就给刮没了，那你不得心疼死。”
谢临渊帮着把绳子扯平，动作虽然不算熟练，但胜在有力气，几下就把竹竿固定得稳稳当当，“这架子搭得倒是讲究，又是十字又是绑绳的，这树要是再被吹倒，那才叫见鬼了。”
两人蹲在那两尺高的小树苗旁边，一个绑，一个扶，配合得倒是默契，也没多余的废话。
日头晒得人后背发暖，风一吹，又觉得凉快。
等把第二棵树苗也绑好了，谢临渊拍了拍手上的泥灰，站直了身子，打量了一眼这俩“全副武装”的小家伙。
“成。”
他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点轻松，“这下稳当多了。看着挺像样，跟个正经树林子似的。”
沈清辞也站起来，甩了甩手上的土，退后两步看了看。
两棵树苗虽然还不大，但有了竹竿撑着，看着笔直挺拔，立在月亮门旁，颇有点傲骨铮铮的意思。那叶片在风里晃荡，碰在竹竿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今年秋天应该能开花了。”
沈清辞看着那深绿的叶子，语气笃定，“到时候第一茬花，肯定香。”
谢临渊偏头看了她一眼，阳光打在他侧脸上，显出几道浅浅的笑纹。
“那是。只要这夏天的大风没把它们给折了。”他顺着话说。
“断不了。”
沈清辞低头看着那刚绑好的麻绳结，用手指轻轻拨弄了一下那片新叶，触感有点硬，“绑了架子，有了护持，想断也难。咱们只要等着秋天就行。”
谢临渊没再接话，只看着那两棵树苗点了点头。
风从月亮门外头吹进来，穿过树苗的枝叶，把那新绑的麻绳吹得微微晃动。
“行了，别在那当门神了。”
沈清辞转身往厅里走，步子迈得不急不缓，“外头风大，别吹得嗓子疼，进屋喝口水。”
谢临渊“得嘞”一声，跟在她后头，迈步跨过了门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