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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3章 等待的日子

承安十三年,五月二十一。

天刚蒙蒙亮,院子里的鸡还没叫第二遍,沈清辞就已经穿戴整齐坐在了厅堂里。她手里端着盏茶,也没喝,就那么盯着盏面上浮浮沉沉的茶叶梗子发呆。

外头的院门“吱呀”一声响了,紧接着是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沈清辞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扣了一下,也没抬头,声音却先传了出去:“来了?”

青竹手里拎着个食盒,刚跨进门槛,听了这话,脚步一顿,脸上那点困意瞬间散了大半。她把食盒往桌上一放,叹了口气道:“小姐,您这一大早又是干嘛呢?今儿个是二十一,离上次北境那封急信才过了两天,哪能这么快就有回信呢?那北境离京城几千里地,就算是插上翅膀飞,也没这么快呀。”

沈清辞听了这话,慢慢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没吭声。

“没有信?”她问。

“没。”青竹摇头,伸手把食盒打开,往碗里盛了一碗热腾腾的燕窝粥,“刚才我去门口看了,门房那老李头还在打盹呢,连个影儿都没有。小姐,您就安心吃口饭吧,把自己熬坏了,到时候谢大人还得找我们要人呢。”

沈清辞没接那碗粥,只是站起身,理了理衣摆:“不吃了,没胃口。我去月亮门那边转转。”

青竹在后面急得直跺脚:“哎呦我的好小姐,那树苗子又不吃人,您至于天天盯着看吗?那是树,不是信鸽,盯不出花儿来的!”

沈清辞没理会身后的唠叨,径直穿过厅堂,走到了院子里的月亮门旁。

那两棵桂花树苗比前些日子又窜高了一截,叶片油绿发亮,被那竹架子绑得牢牢实实的,立在风里晃都不晃一下。四周静悄悄的,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扫地的沙沙声,显得这院子空旷得有些让人心慌。

她站在树旁,目光透过那圆形的门洞,直直地往西院那边看。

西院那边一点动静都没有。

沈清辞在月亮门旁站了足足有小半个时辰,直到日头升起来,晒得人脑门发烫,她才慢慢转身回了屋。

……

五月二十二,依旧没信。

沈清辞这一整天都显得有些心不在焉。她让人把书房里的书都重新理了一遍,甚至连角落里那个平时都不怎么打开的旧箱子都翻了出来,把里头那些个陈年旧账一本本地拍打着灰尘。

青竹在旁边看得心惊肉跳,生怕自家小姐这是急糊涂了,要开始搞大扫除。

“小姐,这旧账您翻它干嘛?那是前几年的老黄历了。”青竹实在忍不住,凑过去想拦她的手。

沈清辞手里拿着本落灰的账册,动作停了一下,侧头看了青竹一眼,眼神清清亮亮的,没半点糊涂的样儿。

“闲着也是闲着。”她淡淡地说了一句,把账册重新塞回箱子里,拍了拍手上的灰,“今日西院那边有什么动静没?”

“没。”青竹老实摇头,“奴婢刚才去送茶水的时候,见谢大人在看书,手里还拿着把扇子晃悠着,看着倒是挺自在。小姐,您要是急,不如直接去西院找谢大人聊聊?指不定他那边有信儿呢?”

沈清辞摇了摇头,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头那两棵树苗的影子在日头下拉得长长的。

“他若有信,早就过来了。”

她说完,便没再说话,只是在窗边一直站到了天黑。

……

五月二十三,傍晚。

天色擦黑的时候,沈清辞正坐在灯下发呆。那灯芯爆了个灯花,“噼啪”一声响,在寂静的屋子里显得格外突兀。

外头的风有些大,刮得窗户纸哗啦啦地响。

谢临渊就是在这个时候过来的。

他手里没拿折扇,倒是反常地揣着个什么东西,袖口扎得紧紧的,看着有些鼓囊。他一进屋,先是上下打量了沈清辞一眼,见她脸色虽然有些白,但精神头还算凑合,这才松了口气。

“今儿怎么没吃晚饭?”谢临渊拉开椅子坐下,也没客套,直接问道,“青竹说你中午就吃了几口点心,这算是哪门子的修行?”

“吃不下。”沈清辞给他倒了杯茶,推过去,“北境那边……还是没动静?”

谢临渊接过茶盏,也没喝,就那么握在手里转着圈。他看着沈清辞那双略显沉静的眸子,没说什么“别担心”、“肯定没事”之类的虚话。这种时候,谁也没法子保证什么。

“快了。”谢临渊只说了两个字,语气笃定,“信使是骑兵营里挑出来的好手,只要人没事,信就能到。这几日天气好,路没堵,估摸着就是这两天的事。”

沈清辞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两人坐着说了一会儿闲话,谢临渊便起身告辞。他走的时候,特地在门口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沈清辞还在灯下坐着的影子,眉头微微皱了皱,随即松开,大步出了院子。

当夜,月亮门那边有些细微的响动。

那是铜器碰撞的声音,很轻,混在风声里,听着不真切。沈清辞在床上翻了个身,听了一会儿,以为是风吹落了什么瓦片,便也没在意,翻个身睡了。

……

五月二十四,午后。

这几日的日头越发光毒辣起来,刚过中午,整个侯府就被晒得像是个蒸笼。沈清辞在屋里实在闷得慌,便想着去月亮门那边透透气。

刚走到廊下,还没出屋,就听见外头传来一阵细碎的声响。

“叮——”

“叮铃——”

那声音清脆得很,像是冰块撞在瓷碗里,又像是某种细小的铃铛被风扯动了舌头。声音不大,但穿透力极强,在这燥热的午后空气里,激起了一圈圈的涟漪。

沈清辞脚步一顿,有些诧异地抬起头。

院子里的风并不大,那声音还在断断续续地响着。

她顺着声音看过去,只见月亮门那边的门楣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串东西。

那是一串铜质的风铃,造型古朴,上头刻着几道看不清的云纹,正静静地悬挂在横批“常安”二字的正下方。铃铛不大,就在门洞中央的位置,风一过,便轻轻晃荡,发出那股子脆生生的动静。

沈清辞有些意外,快步走了过去。

走到近前,她才看清那风铃的模样。铜色泛着光,显然是新的,上头系着的红绳也是崭新的,看着就透着股精神气。风铃挂在门楣的钉子上,位置正正好,既不挡路,又显眼,风一吹,满院子都能听见那动静。

“这铃铛……”

正看着,青竹端着个果盘从回廊那边绕了过来,见沈清辞盯着风铃看,便笑着凑上前:“小姐,您在看那个?奴婢刚才进门的时候就听见了,怪好听的呢。”

沈清辞没回头,目光还落在那风铃上:“这是什么时候挂上的?”

“昨儿晚上。”青竹把果盘往旁边的石桌上一放,随口道,“奴婢听西院的小厮说了,是谢大人昨儿夜里亲自挂上去的。说是怕夜里风大,那门楣上空荡荡的看着不吉利,挂个铃铛镇镇宅,也能听听响儿。”

沈清辞听着这话,嘴角微微动了动,眼底那点沉郁的气色似乎被这清脆的铃声给震散了些许。

镇宅?怕是镇心吧。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到那风铃中间最大的一枚铃铛。

指尖一用力,铃铛晃荡了一下。

“叮铃——”

清脆的一声在午后的空气里飘了一会儿才散,听着比风刮的时候要响亮些。

谢临渊这时候没在西院,也没在月亮门旁。他人不在,但这串风铃却像是长了嘴,替他说了那些没说出口的话。别干等着,听个响儿,日子还得过。

沈清辞收回手,看着那还在微微颤动的铃舌,轻轻吐出了一口气。

“我知道了。”

她低声应了一句,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随后,她转过身,不再去看来路,也不再看那空荡荡的院门,径直往回走。

“青竹。”

“哎,小姐您说。”

“去把书房的窗户打开,通通风。”沈清辞边走边说道,“这铃铛声听着顺耳,夜里也能睡得安稳些。”

青竹在后面脆生生应了一句:“得嘞,奴婢这就去!”

沈清辞回到廊下,脚步轻快了不少。身后的月亮门处,又是一阵风吹过,那串新挂上的铜风铃在风里摇晃着,发出一串细碎又清脆的声响,把那满院子的燥热都给冲淡了。

作者感言

笔墨云飞

笔墨云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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