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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4章 偏厅的茶

大理寺正厅那扇厚重的朱红大门“吱呀”一声合上了。

这一合,像是把里头那一整日的交锋、惊堂木的脆响、证词的推拉,全都关在了那堵墙后面。

天色擦黑,走廊上的灯笼刚被衙役点亮,火苗在纸罩里跳了两下,才稳住。昏黄的光映在青砖地上,把人的影子拉得老长,看着有点单薄。

谢临渊从台阶上一步步走下来,身上那股子正襟危坐了一整天的僵硬劲儿还没散。他没往更衣室去,也没理会旁边几个正抱着卷宗乱窜的小吏,拐了个弯,径直推开了偏厅的门。

偏厅里静得有些过分。

外头走廊上偶尔传来两声脚步响,还有衙役拖着脚走路的声音,隔着墙传进来,听着闷闷的,像是隔了一层厚棉被。

沈清辞就坐在靠窗的那把旧圈椅上。

她今儿穿了一身素色的衣裳,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没有任何多余的珠翠。这会儿,她腰背挺得笔直,双手搭在扶手上,眼睛盯着面前的虚空出神,姿势跟刚进来那会儿没两样,像是被人施了定身法。

在她面前的红木方桌上,摆着一盏茶。

那是衙门里一早就送来的。

这会儿看过去,那茶盏口早就不冒热气了,水面平静得像块死水,连个涟漪都没有。盏沿干干净净,显然是一口没动过,更别提添热水了。

谢临渊看了一眼那盏凉透的茶,眉头几不可见地皱了一下,随即又松开。

他走过去,拉开她对面的凳子,坐了下来。

他手里还端着个茶盏。

那是刚退堂时,书吏硬塞给他的,说是润润喉,还没来得及放下。那茶盏壁还微微烫手,里头的茶汤刚添了热水,正冒着袅袅的白气。

“给。”

谢临渊也没废话,把自己手里那盏还冒着热气的茶往她跟前一推,语气挺淡,“喝我的,热的。”

沈清辞眼皮子动了动,视线从虚空收回来,落在他推过来的茶盏上。

那是盏白瓷杯,杯身描着几笔简单的兰花,里头的茶汤泛着点绿,热气正顺着杯沿往上冒,扑在脸上有点湿润。

她看了一眼自己面前那杯彻底凉透的,又看了一眼对面谢临渊那张略显疲惫的脸。

没矫情,也没多问。

沈清辞伸手端起谢临渊那杯茶,低头抿了一口。

热茶入口,有点烫,顺着喉咙一路烫下去,那股子暖意瞬间把在硬板凳上坐了一下午、连指尖都有些僵冷的身子给冲散了不少。

她轻轻舒了一口气,捧着茶杯没撒手。

“你那盏凉透了,别喝。”

谢临渊说着,伸手把她面前那杯没动过的凉茶拿到一边,顺手搁在桌角,“坐了一下午?”

“嗯。”

沈清辞捧着那杯热茶,低低应了一声,“听着动静呢。隔着这堵墙,听不太真切,像是在听隔壁戏班子唱戏,闷得很。”

两人就这么面对面坐着,没再开口。

偏厅里的光线越来越暗,只有窗外那盏灯笼透进来的昏黄光晕,勉强能照清彼此的轮廓。

这一坐,就是一刻钟。

外头走廊上的动静渐渐大了点,是书吏们开始搬那一摞摞卷宗了。

“都归置好了!别乱了序!”

“三司的卷宗单独放一摞,明天还要用!”

有人在那儿低声指挥,嗓音压着,透着股子忙碌后的疲惫。

沈清辞感觉手里的茶盏温度下去了些,不再烫手了,才把它轻轻放回桌上。

“嗒。”

盏底碰在桌面上,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偏厅里听着清楚。

她抬起眼,看着谢临渊,“今儿个在里头,那一桩桩一件件,我在偏厅听了个大概。有些字听着闷,但该听见的关键,都听见了。”

谢临渊点了点头,手搭在膝盖上,整个人松快了一些,向后靠了靠椅背。

“证据都呈上去了。”

他声音有点哑,“六指郎中那老小子,这回倒是没躲滑,该抖落的都抖落了。再加上那张销毁指令,那是最后一把锁。明天就是走个过场,宣读结论,定谳。”

“那就好。”

沈清辞站起身,理了理裙摆上的褶子,“四条罪状,条条致命。明天这最后一锤子,得敲得响亮些。”

谢临渊也跟着站起来,把那一桌子凉茶热点心都没动的狼藉留给下人去收拾。

“走吧,回府。”

他转身往门口走,“明天还得起早,这大理寺的硬板凳,坐得人腰疼。”

沈清辞跟在他后头,脚步声落在青石板上,“明天我还在这个位子。”

谢临渊脚步没停,只是微微侧了侧头:“知道了。”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偏厅。

穿过长走廊的时候,外头的风吹进来,带着点初秋特有的凉意,把身上的那股子闷热劲儿吹散了不少。

走到大理寺大门口,那两扇大门已经开了半扇。

门外的天彻底黑了,街面上的灯笼一盏接一盏地亮了起来,把前面的路照得昏黄昏黄的。

谢临渊脚步没停,径直往外走,快出门槛的时候,他忽然问了一句:“晚上回去吃点什么?”

沈清辞跟在他后头,听了这话,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随便。只要不是豆角就行,这几天吃得嘴里都是豆角味儿。”

谢临渊脚步顿了一下,随即往前迈了一步,跨出了门槛:“那就让厨房炖条鱼,清蒸的。”

作者感言

笔墨云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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