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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9章 归途漫漫

马车晃悠着往回走,比去的时候显得慢了不少。

外头的天色不知什么时候阴沉下来,原本还算透亮的日头被厚厚的云层吞得干干净净,整个天地间都罩着一层灰蒙蒙的闷气。

谢临渊依旧靠在车壁上,眉眼低垂,手里那个暖手炉早凉透了,他也懒得搁下,就那么虚虚握着。

“起风了。”

沈清辞忽然出声。

话音刚落,外头就传来一阵呼啸声,风卷着田野上那些干枯的麦茬和草梗子,“噼里啪啦”地砸在车篷上。

“这鬼天气,是要下雪还是下雨?”沈清辞伸手按住被风掀起的帘角。

“这时候下不了雪,是雨。”

谢临渊嗓音有点哑,显然是刚才那一番心里话掏空了力气,“十月里的雨,沾身就寒,最是难缠。”

正如他所说,没过半盏茶的功夫,细密的雨点子就砸了下来。

起初还好,只是那种细细的雨丝,被风卷着,顺着车帘子的缝隙往里钻。风一吹,帘角高高掀起,几缕凉飕飕的雨线直接飘了进来。

沈清辞没防备,几滴雨水正好落在她膝头上。深绿色的裙面上瞬间洇开几团深色的水渍,凉意顺着布料渗进皮肤里。

“啧,这漏风漏雨的破车。”

沈清辞低声骂了一句,身子往里挪了挪,伸手就去探身下的坐垫。

那是青竹特意缝的棉布坐垫,软和,底下是个空档,平日里用来放些防身的物件或者路上的干粮。

她的手在里头摸索了一会儿,指尖触到了两根硬邦邦的圆棍。

“还好我有先见之明。”

沈清辞手腕一翻,从坐垫底下抽出了两把油纸伞。

一把是素面的,那是青竹备用的;另一把是深紫色的竹骨伞,伞柄已经被摸得有些光滑,看着有些眼熟。

她先把那把深紫色的伞递到谢临渊面前:“拿着,若是雨大了,车夫也不好顶。”

谢临渊看着递过来的伞,动作顿了一下。

他伸手接过来,手指在伞柄上摩挲了一下,那上面缠着的防滑布条还是他当初缠上去的。他抬眼看她:“你带着这把伞出门?”

这伞是他早前放在月亮门旁那棵树下的,后来沈清辞收起来了。他以为那伞早就被扔在哪个角落吃灰去了,没想到竟然被她随身带着,还压在坐垫底下这种随手能拿到的地方。

“顺手塞进来的。”

沈清辞把另一把素伞放在膝盖上,漫不经心地理着伞面,“我看它一直挂在门后,就顺手带上了。放在坐垫下面也不占地方,没想到今儿个还真用上了。这鬼天气,说变就变,谁防得住?”

谢临渊握着那把伞,没再说话。

他看了一眼沈清辞,见她正低头整理裙摆上的水渍,神色坦然,嘴里虽然抱怨着天气,动作却并不显得烦躁。

他心里头那块沉甸甸的石头,似乎被这雨一冲,稍微松动了几分,裂开一道缝隙,透进一点暖意。

“倒是细心。”

谢临渊把伞靠在身侧的车壁上,低声说了一句。

“那是,跟在你这侯府里混,没点准备怎么行。”

沈清辞顺着话茬回了一句,语气平平,“万一哪天把你扔半道上,我也得自己撑伞走人。”

谢临渊听了,嘴角极淡地动了一下,没反驳。

外头的雨越下越大。

从起初的“沙沙”声变成了“噼里啪啦”的敲击声,密集地砸在车顶篷上,把车厢里其他的动静都盖了个严实。

车夫在外头喊了一嗓子:“大人,夫人!前头路滑,马有些踩不住蹄子,得慢点走了!”

“慢着走,不赶时间。”

谢临渊应了一声。

车厢里重新安静下来。

两人各自靠着一侧的车壁,中间隔着个熄了火的炭盆,还有那两把靠在墙角的伞。外头黑压压的,只有雨水顺着车窗框往下淌,像一道流动的水帘。

这一路去时沉闷,回时倒是被这雨冲得有些清净。

谁也没再开口说话。这种时候,说什么都显得多余。两个人就这么坐着,听着雨打在车顶上,听着车轮碾过泥水的“咕叽”声,听着彼此的呼吸。

偶尔,车轮压到一个深坑,车身猛地一晃。

那把靠在车壁上的深紫色油纸伞便跟着晃了一下,伞头轻轻磕在木板上——

“咚。”

声音沉闷,但在安静的车厢里听着分明。

间隔许久,车身再晃,那伞便再磕一下。

“咚。”

沈清辞闭着眼,听着那一下一下的声响,在这漫天的雨声里,竟听出了几分让人安心的节奏。她把身上的斗篷拢得更紧了些,没睁眼。

谢临渊的手指在那伞柄上紧了紧,没拿开,就那么虚虚搭着。

马车在雨里晃悠着,慢腾腾地往城门去了。

作者感言

笔墨云飞

笔墨云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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