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陈国栋的状态比早上好了很多。
他吃了午饭,在房间里走了几圈,然后坐在桌前,对林子川说。
“林警官,我准备好了。”
林子川让王磊带着录音设备和笔记本电脑,进了羁押室。他自己站在门口,靠着墙,看着里面。
陈国栋深吸一口气,开始说。
“第一个,刘建国,原省城某区工商局局长。他在职期间,帮‘新世界’处理过三起商业纠纷,收了两百万。后来提前退休,现在住在海南。”
王磊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着。
“第二个,张立华,某律师事务所合伙人。他负责帮组织洗钱,经手的资金超过五千万。现在还在执业,在省城。”
陈国栋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念一份报告。但林子川注意到,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第三个,周永年,你们已经抓了。第四个,郑克己,也抓了。第五个……”
他顿了顿,喝了一口水。
“第五个,王建国,省高院副院长。他帮组织处理过两起诉讼,让关键证人‘消失’。去年退休,现在住在加拿大。”
林子川的手微微攥紧。
法官。
名单上真的有法官。
陈国栋继续说。
“第六个,李国强,某建筑公司老板。他是组织的白手套,帮组织洗钱、转移资产。现在还在国内,经常出入澳门赌场。”
“第七个……”
说到第七个的时候,他的声音突然停住了。
他捂住胸口,眉头皱起来。
“等一下……”
王磊停下来,看着他。
“陈先生,怎么了?”
陈国栋喘了几口气,脸色有点发白。
“胸闷……突然有点闷。”
林子川快步走进去,扶住他。
“陈雨婷!”
陈雨婷正在隔壁房间整理资料,听见喊声,冲进来。她拿出随身带的设备,给陈国栋量血压、测心电图。
血压正常。心电图正常。血氧饱和度正常。
她抬起头,看着林子川。
“指标都正常。”
陈国栋靠在椅背上,大口喘气。
“可能是……太紧张了。让我歇一会儿。”
林子川让王磊出去,自己在旁边站着。
陈雨婷给陈国栋倒了杯水,他接过去,喝了几口。脸色慢慢恢复了一点。
“对不起,林警官。”
他的声音有点虚弱。
“我身体一向不太好,加上这几天太紧张……”
林子川说。“没事。慢慢来。”
陈国栋点点头,闭上眼睛休息。
林子川走出羁押室,对王磊说。
“查一下陈国栋的所有饮食和接触人员。包括送饭的,打扫卫生的,任何人。”
王磊愣了一下。
“林哥,你是说……”
林子川没有回答。
他站在走廊里,看着那扇紧闭的铁门。
胸闷。指标正常。
可能是紧张。可能是身体不好。
但万一是别的呢?
一个小时后,陈雨婷出来了。
“他睡着了。生命体征都正常。”
林子川说。“有没有可能是中毒?”
陈雨婷想了想。
“我检查过他的食物和水,没有发现异常。如果是慢性毒药,症状不会这么突然。如果是急性毒药,指标会有变化。”
她顿了顿。
“我觉得可能是心理因素。他太紧张了,压力太大。”
林子川没有说话。
他盯着监控画面里那个蜷缩在床上的人,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不是不相信陈雨婷。
但校长的手段,他见过太多次。
邵明山死在羁押室里。秦岭死在边境。顾沉舟被抓前,销毁了所有证据。
每一个知道秘密的人,都在开口之前,或者开口之后不久,就死了。
陈国栋能活多久?
他转过身,对王磊说。
“名单上那几个人,先查起来。尤其是那个退休的副院长。”
王磊点头。
林子川最后看了一眼那扇铁门。
里面,陈国栋翻了个身。
他睁开眼睛,看着摄像头。
嘴唇动了动。
林子川从监控画面里看见那个口型。
他在说——
“林警官,如果我死了,一定是被人害的。名单在我脑子里,你们要记住。”
林子川拿起对讲机。
“陈国栋,别多想。好好休息。”
陈国栋点了点头,又闭上眼睛。
林子川靠在墙上,盯着那个画面。
心里那根弦,越绷越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