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省厅地下二层一片寂静。
走廊里的灯调得很暗,昏黄的光照着那扇紧闭的铁门。值班室里,赵天盯着监控屏幕,面前摆着一杯凉透的咖啡。他已经盯了六个小时,眼睛有点酸。
屏幕上,陈国栋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赵天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眼。
还是没动。
他拿起对讲机,轻声说。
“陈国栋?陈国栋?”
没有回应。
他站起来,走到羁押室门口,透过那扇小窗户往里看。
陈国栋躺在床上,背对着门。从这个角度,只能看见他的后背和半边肩膀。
赵天敲了敲门。
“陈国栋!”
还是没有回应。
他的心跳开始加速。
他掏出钥匙,打开门,冲进去。
跑到床边,他把陈国栋翻过来。
那张脸惨白,眼睛睁着,瞳孔散得老大。嘴唇发紫,微微张开,像是在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赵天的手抖了一下。
他探了探陈国栋的鼻息。
没有呼吸。
他摸了摸他的脖子。
没有脉搏。
身体还有余温。刚死不久。
赵天退后一步,抓起对讲机。
“林组长!陈国栋死了!”
林子川在办公室里睡着了。
他趴在桌上,枕着胳膊,睡得很沉。这几天太累了,脑子里全是那些名单,那些名字,那些可能的内鬼。
对讲机里的声音把他惊醒。
“林组长!陈国栋死了!”
他猛地站起来,椅子翻倒在地。他冲出办公室,往地下二层的方向跑。
电梯太慢,他直接冲楼梯。一步三级,心脏跳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冲到羁押室门口的时候,里面已经站着几个人。赵天,陈雨婷,还有两个值班的警员。
陈雨婷蹲在床边,正在给陈国栋做检查。她抬起头,看见林子川,脸色发白。
“死了。”
林子川走过去,看着床上那个人。
陈国栋躺在床上,眼睛睁着,看着天花板。那张脸上没有痛苦,没有挣扎,只有一种奇怪的平静。像是睡着了一样。
但嘴唇发紫。瞳孔散大。
心脏骤停。
林子川的手攥紧了。
“多久了?”
陈雨婷说。“刚死不久。身体还有余温。”
林子川转过身,看着赵天。
“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赵天的脸惨白,声音有点抖。
“四点整。我一直在监控上看着他,后来发现他不动了,就叫了几声,没回应。进来一看……”
林子川说。“监控有异常吗?”
赵天摇头。
“没有。我一直盯着。”
林子川走到监控屏幕前,调出录像。
画面里,陈国栋一直在睡。三点四十五分,他翻了个身,背对着镜头。然后一直没动过。
直到四点整,赵天进去。
看起来一切正常。
但陈国栋死了。
法医四十分钟后赶到。
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头,姓周,干这行几十年了。他蹲在床边,检查了陈国栋的瞳孔、嘴唇、四肢。然后站起来,对林子川说。
“初步判断是心源性猝死。”
林子川的眉头皱起来。
“他有心脏病史吗?”
周法医摇头。
“不知道。要等尸检。”
林子川说。“多久能出结果?”
周法医说。“三天。”
林子川沉默了。
他看着床上那具尸体,心里涌起一种巨大的荒谬感。
陈国栋刚来两天。刚开口说了六个名字。刚说“如果我死了,一定是被人害的”。
然后他就死了。
心源性猝死。
他想起秦岭。想起邵明山。想起那些死在羁押室里的证人。
每一个,都是这样。
“自然死亡”。
脚步声从走廊那头传来。
几个人走过来。打头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穿着一身深色的警服,表情严肃。他身后跟着两个穿制服的人。
他走到羁押室门口,看了一眼里面的尸体,然后看向林子川。
“林子川?我是郑毅,督察组组长。”
林子川看着他。
郑毅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递给他。
“赵厅长签的命令。从现在起,你停职配合调查。”
林子川愣住了。
“什么?”
郑毅说。“证人死在羁押室里,你作为主要负责人,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72小时内,不得接触案件。由督察组主导调查。”
林子川的手攥紧了那张纸。
“陈国栋死因不明——”
郑毅打断他。
“法医会查。但你的工作,暂时由我接手。”
他看着林子川,眼神里有一点复杂的东西——不是敌意,但也不是同情。
“林组长,配合一下。”
林子川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看了一眼陈国栋的尸体,看了一眼郑毅,看了一眼那些盯着他的人。
然后他松开手,把那张纸放在桌上。
“我配合。”
他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陈国栋还躺在床上,眼睛睁着,看着天花板。
他最后说的那些话,还在耳边。
“林警官,如果我死了,一定是被人害的。”
林子川的手攥紧了门框。
然后他松开,走出去。
走廊里很静。只有他的脚步声,一下一下,像心跳。
他走到楼梯口,站住了。
李勇从楼上跑下来,看见他,愣了一下。
“林哥!怎么了?”
林子川没有说话。
他把那张纸递给李勇。
李勇低头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操他妈的!凭什么!”
林子川说。“别闹。”
李勇看着他。
“林哥,你……”
林子川拍拍他的肩。
“你盯着这边。有任何消息,通知我。”
他转身上楼。
身后,李勇站在那里,看着他的背影,一动不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