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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4章 翻出的厚衣裳

卧房里的光线还算凑合,不算太暗。

沈清辞把那两扇红漆木柜门一拉,“吱呀”一声,那股子陈年的樟脑丸味儿立马就涌了出来,混着点干燥的木头气,直往鼻子里钻。她没嫌弃,袖子往上一撸,就开始把里头的衣裳往外掏。

这眼瞅着就到十一月二十三了,外头的风一天比一天硬,刮在脸上跟小刀子似的。再不把那些压箱底的厚实物件倒腾出来,到时候真冻得哆嗦了再找,那可就抓瞎了。

“这大氅有些沉了。”

沈清辞手里提着一件藏青色的毛呢大氅,掂了掂分量。这是前年做的,当时为了御寒,里子絮得那是真厚实,穿在身上跟背了面似的。

她把大氅往床榻上一堆,又转身去掏里头的夹袄。一件件厚的薄的、深色的浅色的,没一会儿功夫,那张宽敞的雕花大床就被各式各样的冬衣占了大半拉。

青竹这会儿正抱着一床刚晒过的被褥从门前经过,见屋里这阵仗,忍不住探进个脑袋来瞧了瞧。

“哎哟,小姐,您这是要把柜底儿给掏空啊?”

青竹把被褥往隔壁架子上一放,迈步进了屋,看着那堆得跟小山似的衣裳,笑着咧了嘴,“今年冬衣够厚的,这一件件看着就暖和。这天眼瞅着就要大冷了,翻出来晒晒透,确实是个正事儿。”

“嗯,得理理。”

沈清辞没抬头,手上的动作没停,继续往柜子深处摸索,“有些衣裳一年没穿,压在底下都板结了,得拿出来透透气,不然穿在身上硬邦邦的,难受。”

她蹲下身,把手伸到了柜子最底下的那个隔层里。那是平时不怎么动的地方,放的都是些旧物,或者是当时觉得还行、后来又不太想穿的东西。

手指触到了一层软绵绵的布料。

触感有些熟悉,不像外面那些新做的缎子那么滑溜,倒是带着点棉花特有的粗糙感。

沈清辞顿了一下,手稍微用了点力,把那件压在最底下的衣裳拽了出来。

整件衣裳被扯到了亮处。

是一件藕荷色的棉袄。

颜色不怎么鲜亮了,带着点被时光洗旧了的暗淡。料子是普通的棉布,不扎人,但也谈不上什么舒服。

沈清辞手里捏着那件棉袄,没急着往那堆新衣服里扔。她站起身,把棉袄抖开,拎着领子看了看。

这棉袄是重生那年自己缝的。那时候刚回来,心绪不宁,又不想让外人瞧出什么端倪,大晚上的不睡觉,就着那昏暗的油灯,一针一线地把这袖口给缝上了。

她低头,视线落在左袖口上。

那儿的针脚有些歪扭,大针大线的,跟外头绣娘那细密的功夫差了十万八千里。有一处线头还没剪干净,倔强地翘在外面,看着就跟块旧伤疤似的。

那是她当时心绪最乱的时候留下的痕迹。那时候心里头装着事,手里拿着针,脑子却全在怎么算计后路、怎么保命这档子事儿上。这棉袄,与其说是为了御寒,倒不如说是为了给自己找点事做,好压住那股子慌张劲儿。

“这针脚,真是没法看。”

沈清辞自言自语了一句,手指肚在那粗糙的缝线上蹭了蹭。

要是搁在以前,这种东西她估计看都懒得看一眼,直接扔回柜底压着,眼不见心不烦。可这会儿看着,倒也没觉得那么讨厌了。也就是件旧衣裳罢了,遮风挡雨的功能还在,也没破没烂的。

她看了几息,没把它往柜子最底下的暗格里塞。

沈清辞把棉袄叠了起来。叠得很仔细,把那两个袖口折在里面,看不见那难看的针脚了,整整齐齐地成了一个方块。

她转身,打开柜子的中层隔板——那里放的都是今年常要穿的冬衣。

把那叠好的藕荷色棉袄往中间一搁,正好就在一件崭新的狐皮坎肩旁边。

“放这儿吧。”

她拍了拍手上的灰,低声嘀咕了一句,“找起来也方便。”

做完这个,沈清辞又在柜子里翻了翻。从最顺手的那一边,挑出了一件还没穿过的新冬袍。这衣裳是深色的,看着稳重,料子也好,厚实又不显臃肿。

她伸手把衣裳取下来,抖了抖,挂在了衣柜门外头的衣架上。

这就显眼多了。明天一早起来,伸手就能摸着穿。

剩下的那些杂七杂八的围脖、手炉套子,她也一股脑地整理好,分门别类地塞进抽屉里。等到这一通折腾完,日头都已经偏西了。

外头的光线暗了下来,屋里的地龙烧得早,这会儿热气正顺着地板缝往上窜,烘得人身上暖洋洋的。

沈清辞看着那挂在外面的深色冬袍,伸手摸了摸那厚实的料子。

“还行,没发霉。”

她点评了一句,把柜门“啪”地一声关上了。

到了晚上,外头起了风,呼呼地拍打着窗棂纸。

屋里的炭盆换上了银霜炭,没什么烟味,只有那一星半点的火星子偶尔爆裂一下。

门帘子被人掀开,一股子冷风跟着钻了进来,但很快就被屋里的热气吞没了。

谢临渊进来了。他穿得也不少,外头罩着件黑色的披风,上头还沾着点没拍干净的雪沫子,进屋一遇热,很快就化成了几滴小水珠。

“这天可真邪乎。”

谢临渊一边解披风,一边掸了掸肩膀上的水,“前脚刚出门,后脚就开始飘雪渣子,幸亏走得快。”

“那是,这风向一转,准没好事。”

沈清辞正坐在桌边,手里拿着个剪子,在修剪一盏灯芯的烛花。听见动静,她头也没回,只是手里的动作稍微停了停,“坐吧,茶刚沏上。”

谢临渊把脱下来的披风递给迎上来的青竹,自己走到桌边,拉开椅子坐下。

这一坐下来,他的目光自然而然就落在了沈清辞身上。

今天的她跟平时不太一样。身上穿着件崭新的深色冬袍,领口立着,衬得那张脸更小了些。那料子看着挺新,在灯下面泛着点沉稳的光泽。

“换新衣服了?”

谢临渊端起茶盏,随口问了一句。

沈清辞把剪刀搁下,吹了吹灯头上冒出来的那缕黑烟,这才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袖口。

“嗯。”

她应了一声,语气平淡得很,“下午翻箱倒柜找出来的。以前做好了也没顾上穿,今儿个看着顺眼,就挂上了。还没上身穿过呢。”

她伸手拽了拽衣襟,稍微整了整,“这不天冷了嘛,那旧的也压箱底好久了,索性换件新的,图个新鲜。”

谢临渊点了点头,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又收了回去。

“看着挺暖和。”

他喝了一口茶,热茶下肚,整个人似乎都舒展了几分,“这料子厚实,挡风。”

“那是,也没少花布钱。”

沈清辞笑了笑,身子往后靠了靠,让自己陷进椅背里,“这年头,穿在身上的东西,还是得实诚点。花里胡哨的,那是给别人看的,自己冷不冷,只有自个儿知道。”

谢临渊没接这话茬,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算是认同。

屋里安静了下来,只有炭盆里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沈清辞看着那跳动的火苗,忽然想起了柜子里那件被移到中层的藕荷色棉袄。那件旧衣服就在这柜子里,离这件新衣裳不远。

以前的那些事,就像是那件棉袄上的旧针脚,虽然还在那儿,虽然看着也不怎么好看,但也没必要非得藏着掖着,或者非得把它扔了。放在那儿,偶尔看一眼,也就是个物件罢了。

“这炭烧得挺快。”

谢临渊把茶盏放下,看了一眼炭盆,“刚才进来的时候我看门房那边的炭堆也见底了,明天得让人再送点过来。”

“行。”

沈清辞回过神来,应了一声,“明天一早我就让青竹去说。这鬼天气,要是断了炭,那可真得冻死人。”

她伸出手,在炭盆上方烤了烤。

热气烘着手心,那股子暖意顺着指头尖往上传。

谢临渊没再说话,只是静静地坐在那儿,看着窗纸上映出来的影子。外头的风还在刮,但这屋里头,倒是挺安稳。

“这茶不错。”

他又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有味道。”

“陈茶,省着点喝。”

沈清辞收回手,从盘子里拿了个刚才青竹洗好的冬枣,扔到了谢临渊面前,“吃个枣,堵上嘴。”

谢临渊接住那颗枣,笑了笑。

“行。”

作者感言

笔墨云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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