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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1章 第三笔账·旧物的归还

冬天的日头短,这才刚过午后,那点阳光就显得有气无力的,隔着窗户纸照进来,也没多少热度,倒是把那飞舞的灰尘照得一清二楚。

沈清辞跪坐在柜子前,正低头翻腾着最底下的那个抽屉。

这柜子有些年头了,木头一受潮就有点变形,拉开的时候发出“咯吱”一声惨叫,听着牙酸。里头乱七八糟地塞了不少东西,几本旧账本、换季没来得及收起来的荷包,还有一些也不知道哪年哪月攒下来的小零碎。

她的手在那堆杂物里摸到了个硬邦邦、方方正正的东西。

拿出来一看,是个盒子。

紫檀木的,做工挺考究,但这会儿上面落了一层薄薄的灰,看着有些灰头土脸的。

沈清辞用指肚在那盒盖上的雕花上抹了一下。

指腹上沾了一层灰。

是那枚白玉扳指的盒子。

那扳指她早就还给谢临渊了,现在正戴在他那根大拇指上,那是他的护身符,也是他那个身份的象征。但这盒子,当时随手一扔,就落在了这柜子底下的角落里,这一待就是好几个月。

“啧。”

沈清辞看着这盒子,眉头皱了一下。

这盒子占地方。柜子本来就不大,塞这点破烂玩意儿进去,找个东西都得翻半天。而且留着个空盒子在自个儿这儿,算个什么事儿?看着就心里头别扭。

她掏出一块帕子,把那盒子仔仔细细地擦了一遍。

紫檀木的光泽露了出来,那上面的雕花也清晰了。擦干净了,看着确实是个好东西,不是凡品。

沈清辞拿着盒子站起身,推门走了出去。

外头这会儿有点阴天,云层压得低,看着像是要变天。风倒是没怎么刮,就是冷。

她裹紧了身上的棉袄,手里捏着那个盒子,慢悠悠地往月亮门那边晃。也没特意要去哪儿,就是觉着手里拿着这玩意儿,得把它给送出去。

刚走到月亮门边上,就听见那边有了脚步声。

谢临渊正从西院那边过来。他手里拿着卷书,走得挺随意,也没穿那身见客的官服,就是一身寻常的便袍,看着倒像个闲散的读书人。

两人隔着那圆溜溜的门洞打了个照面。

谢临渊看见沈清辞,步子慢了下来,正要开口打招呼,就见沈清辞抬起了手。

“给。”

她把那个紫檀木盒子隔着门洞递了过去。

谢临渊愣了一下。

他伸手接过那个盒子,入手沉甸甸的,木质温润。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指在盒盖上那雕花上摩挲了两下,认出来了。

“这是……扳指的盒子。”

他说。

“嗯。”

沈清辞把手缩回来,揣进袖子里,“这玩意儿一直在我那柜子里占地方。扳指你戴走了,留个空盒子给我做什么?我又没东西装。”

她说得挺直白,没那么多弯弯绕。就是占地方,就是看着碍眼,所以还给你。

谢临渊拿着那个盒子,翻开来看了看。

里头那层深红色的绒布还在,中间那个曾经嵌着白玉扳指的凹痕还在。那是个半月形的浅坑,看着有点空,也有点寂寞。

“既然是占地方……”

谢临渊合上盖子,手指在盒子上轻轻敲了两下,“那就拿回去吧。”

他看着沈清辞,那眼神里没什么不高兴,反而带着点淡淡的笑意。

“不过这盒子做得不错,扔了可惜。扳指虽然不在里头了,但这盒子还能装别的东西。”

沈清辞看着他:“你想装什么装什么。”

她说完这话,转身就要往回走。走了两步,像是觉得这话太冷淡了点,又或者是想起了什么,脚步停了一下。

她侧过头,看着还站在门洞底下的谢临渊。

“装什么都行。”

她补充了一句,“就是别让它空着。这盒子看着就结实,空着也是浪费,你往里头塞点什么,哪怕是块石头,也比空着强。”

说完,她也不等谢临渊回话,摆了摆手,转身就钻进了东院的那条回廊里。

谢临渊站在原地,手里捏着那个紫檀木盒子。

他低头看了看那上面光洁的木纹,嘴角那个弧度慢慢漾开了。

“不空着。”

他低声念叨了一句,“行,那就装点东西。”

他把盒子揣进怀里,夹着那卷书,转身往西院的书房走去。

……

天黑得比平时还要快。

傍晚那会儿,天色就阴沉沉地压下来了。没下雪,但那种湿冷的感觉是躲不开的。

沈清辞这会儿想起要查个前朝的旧例,自个儿书架上没那本书,就只能去西院找谢临渊借。

西院的书房里头亮着灯。

门没关严,留着条缝。

沈清辞也没让人通报,直接推门进去了。

屋里头烧着炭盆,暖烘烘的,还有股子淡淡的墨香混着茶香。谢临渊正坐在书案后头,手里拿着笔在写着什么东西,听见动静,头都没抬:“来了?坐。”

“我就拿本书,不坐。”

沈清辞也不客气,熟门熟路地走到那排书架前。

她的视线在那一排排书脊上扫过,忽然间,眼角的余光瞥见了书案那一角。

那里放着个紫檀木的盒子。

正是她下午还给他的那个。

盒子没盖严实,盖子虚掩着,露出一角深红色的绒布。

沈清辞的动作停了一下。

她没那个偷看的癖好,但那个盒子实在是显眼,而且……那里面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反光。

她忍不住往那边多看了一眼。

那盒子打开着,内衬的绒布上,那个原本放着扳指的半月形凹痕里,静静地躺着一样东西。

不是石头,也不是什么金银玉器。

是一小片干枯的桂花瓣。

那是秋天的时候,大概是九月份,院子里的那棵金桂开得最盛的时候落下来的。那花瓣已经干透了,变成了焦糖色,薄得跟纸似的,但那形状还在,蜷缩着,像是一个缩成一团的小梦。

那是秋天留下来的最后一点念想。

沈清辞看着那片桂花瓣,心里头微微动了一下。

那扳指是前世的旧物,是权力的象征,是冷冰冰的。但这桂花瓣是今秋落下的,是有温度的,是有生命的。

他把那个曾经装着冷硬扳指的盒子,现在装上了一片干枯却温柔的桂花。

没空着。

真的没空着。

沈清辞收回目光,手指在书架上抽出了那本要找的《大周律例》。书皮有点凉,但这会儿摸在手里,心里头却是热的。

她转过身,拿着书往门口走。

路过书案的时候,她脚步稍微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个盒子,然后落在了谢临渊的脸上。

“盒子装上了?”

她问了一句,语气平平的,就像是在问他晚饭吃了没。

谢临渊手里的笔没停。

他在纸上落下最后一笔,然后才抬起头,那双眼睛在灯影下显得格外深邃。

“装上了。”

他说。

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波澜,但那股子踏实劲儿却是藏不住的。

沈清辞“嗯”了一声,没问那是什么花,也没问为什么装这个。

“装上了就行。”

她紧了紧手里的书,“那书我借走了,明儿个还你。”

“慢走。”

谢临渊应了一句。

沈清辞推开门,外面的冷风一下子灌了进来。她没回头,大步走进了夜色里。

身后,书房的门“吱呀”一声关上了。

谢临渊放下笔,伸出手,轻轻摸了摸那个紫檀木盒子的边缘。指尖触碰到那片干枯的桂花瓣,那种细微的、酥脆的触感,顺着指尖传了过来。

不空了。

这第三笔账,就算是开了个头。

作者感言

笔墨云飞

笔墨云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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