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曼是下午三点赶到的。
她穿着一件旧风衣，头发有些乱，眼睛里布满血丝——显然是从实验室直接赶来的。她走进技术科，看见桌上那个小装置，二话不说，拿起放大镜开始看。
王磊在旁边说。“杜老师，这东西能发射脉冲光。”
杜曼没有抬头。
“我知道。”
她看了三分钟，然后放下放大镜，戴上手套，把装置接到一台仪器上。
屏幕上跳出一串波形图。
杜曼盯着那些波形，眉头越皱越紧。
五分钟后，她抬起头。
“这玩意儿，很厉害。”
林子川走过来。
“怎么说？”
杜曼指着屏幕上的波形。
“它发射的是特定频率的脉冲光。频率在8到12赫兹之间，和人的脑电波α波非常接近。”
她顿了顿。
“α波是人放松状态下的脑电波。但如果是外界强加的这种频率，就会扰乱人的自主神经系统。”
陈雨婷在旁边说。“会有什么后果？”
杜曼看着她。
“心率紊乱。血压波动。严重的话，心脏骤停。”
房间里安静了一秒。
王磊说。“能做个实验吗？”
杜曼点头。
“给我一只动物。兔子最好。”
一个小时后，一只白色的实验兔被送进技术科。
杜曼把装置固定在笼子上面，对准兔子。打开开关。脉冲光开始闪烁，每隔三秒一次，和监控画面里的一模一样。
所有人盯着那只兔子。
一开始，兔子没什么反应。它蹲在笼子里，耳朵一抖一抖的，偶尔动动鼻子。
半个小时。一个小时。两个小时。
兔子的呼吸开始变快。它不再安静，开始在笼子里转圈，像是在焦虑。耳朵频繁抖动，鼻子不停地嗅来嗅去。
三个小时的时候，兔子突然抽搐了一下，然后倒下去，一动不动。
陈雨婷冲过去，把兔子拿出来。摸心跳，翻眼皮，做急救。
没用。
兔子死了。
她抬起头，看着林子川。
“心脏骤停。”
郑毅站在门口，从头到尾看完了这个过程。
他的脸色很难看。
他看着那个笼子，看着那只死去的兔子，看着桌上那个小小的装置。
然后他看向林子川。
“林警官，我错了。”
林子川没有说话。
郑毅走过来，站在他面前。
“我错怪你了。”
他的声音很低。
“陈国栋是被杀的。”
林子川点点头。
“谢谢。”
郑毅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抬起头。
“但谁能进入羁押室安装这个？”
林子川说。“只有内部人员。而且要有权限。”
他看向王磊。
“调监控。陈国栋入住前的所有录像。”
王磊开始调监控。
画面一帧一帧地过。陈国栋入住前三天，两天，一天。那天下午，走廊里一直有人。送饭的，打扫卫生的，检修设备的。
四点二十分，一个穿灰色工装的人走进画面。
他推着一辆工具车，车上是各种维修工具。他走到羁押室门口，掏出钥匙，打开门，走进去。
十分钟后，他出来，推着工具车离开。
全程低着头，脸被帽子的阴影遮住。
王磊放慢画面，放大那个人的脸。
看不清。帽子压得很低，只露出下巴。
但他注意到一点。
那个人的走路姿态。
左脚落地的时候，身体会微微往右偏一下。
很轻，但确实有。
王磊的手攥紧了鼠标。
“林哥，你看。”
他调出另一段监控。那是赵天值班时的录像。走路姿态。
左脚落地，身体微微右偏。
一模一样。
郑毅的脸色彻底变了。
“赵天？”
他转身就往外走。
赵天被带进审讯室的时候，还在装无辜。
他坐在椅子上，手铐还没戴，但脸色已经发白。
“郑组长，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我就是值班，然后就发现他死了！我就是倒霉！”
郑毅不说话，只是盯着他。
赵天的额头开始冒汗。他用袖子擦了一下，又冒出来。
林子川走进来，把那段监控录像放在他面前。
赵天看了一眼，脸色白了。那种白，是血液瞬间褪去的白。
“这……这不是我……”
林子川说。“走路姿态分析结果，和你百分之九十七吻合。技术科已经比对过了。”
赵天的嘴唇开始抖。
“我……我只是进去检修……”
林子川说。“检修什么？”
赵天说不出话。
林子川从口袋里掏出那个小装置，放在桌上。
“这个，你认得吗？”
赵天的瞳孔收缩了。那个小东西在灯光下泛着金属的光，红色的指示灯已经灭了。
他低下头，不说话了。
郑毅一拍桌子。
“赵天！你他妈说话！”
赵天的肩膀开始抖。先是轻轻的，然后越来越厉害。
过了很久，他抬起头。
“我说。”
他的声音沙哑，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有人让我装的。他说事成后给五十万。”
林子川盯着他。
“谁？”
赵天摇头。
“不知道。只通过暗网联系。给我发私信，告诉我怎么做，然后打钱。钱已经到了，五十万，比特币。”
他顿了顿。
“我以为是恶作剧，没想到他真的会死……”
林子川说。“你见过那个人吗？”
赵天摇头。
“没有。从来没见过。只有文字。”
他抬起头，看着林子川。
“林组长，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林子川没有说话。
他站起来，走出审讯室。
郑毅跟出来，站在他旁边。
“林警官，你又对了。”
林子川看着他。
“郑组长，现在信我了？”
郑毅点点头。
“信了。”
林子川说。“那接下来，听我的。”
郑毅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点点头。
“听你的。”
林子川转过身，看着走廊尽头那扇门。
赵天被抓了。但指使他的人，还在外面。
那个人知道羁押室的监控死角，知道赵天缺钱，知道怎么在暗网上联系他。
那个人，就在省厅内部。
他握紧拳头。
还有六十七个小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