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子川复职后的第一件事，就是重新调取了陈国栋死前二十四小时的所有记录。
监控录像，通话记录，人员进出登记，送饭时间，打扫时间，值班交接时间。他把这些东西全部摊在桌上，一张一张看，一条一条对。
郑毅坐在他对面，没有说话。
王磊在技术科里，一遍一遍地分析那些数据。陈雨婷在旁边帮忙，把时间轴画在白板上。
从陈国栋住进羁押室的那一刻开始，到死亡的那一刻结束。
二十四小时。
一千四百四十分钟。
每一分钟都要查清楚。
林子川盯着那些监控画面，眼睛都快花了。但他不敢停。他知道，凶手留下的痕迹，就在这些密密麻麻的影像里。
画面里，陈国栋在房间里走动，坐着，躺着，吃饭，喝水，上厕所。一切都很正常。
但林子川注意到一个细节。
陈国栋死前两小时，赵天去送过一次水。
那是凌晨两点二十分。监控画面里，赵天端着一杯水，推开门走进去。陈国栋坐起来，接过水杯，喝了几口。两个人说了几句话，然后赵天出来。
看起来很正常。
但林子川把画面倒回去，放慢速度。
赵天进去的时候，手里除了水杯，还有一样东西。
很小，黑色的，塞在他的手心里。被水杯挡住了一半，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
林子川放大那个画面。
那是一个黑色的小包。巴掌大小，鼓鼓的，不知道里面装了什么。
他抬起头，对王磊说。
“赵天进去送水的时候，手里那个包是什么？”
王磊调出另一段监控，那是赵天从值班室出来时的画面。他的手里，除了水杯，确实多了那个黑包。
他之前没有。
那个包，是在值班室里拿的。
林子川站起来。
“提审赵天。”
赵天再次被带进审讯室。他的脸色比之前更白，眼窝深陷，像是几天没睡。手铐在他手腕上勒出红印，他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
林子川把那两个监控画面放在他面前。
“这是你进去送水的时候。”
赵天看了一眼，没有说话。
林子川说。“你手里那个黑包，是什么？”
赵天的嘴唇动了动。
“是……是工具。”
林子川盯着他。
“什么工具？”
赵天低下头。
“那个装置。”
他的声音很轻。
“我去安装的。”
林子川的手攥紧了。
“你什么时候装的？”
赵天说。“就是那次送水。我把装置贴在通风口里，用胶带固定。陈国栋当时躺在床上，背对着我，没看见。”
林子川说。“你启动了吗？”
赵天摇头。
“没有。那个装置是遥控的。我只负责安装。启动的人，另有其人。”
林子川的眉头皱起来。
“谁？”
赵天说。“我不知道。他只让我装好，然后等通知。说事成后会有人启动。钱也是那时候给的，一半定金，一半尾款。”
林子川沉默了一秒。
“启动信号从哪里来的？”
赵天摇头。
“不知道。我只知道，那个装置接收的是特定频率的无线电信号。我装好之后就再没管过。”
王磊在旁边说。“林哥，我去查一下那个频段的信号记录。”
他跑回技术科，开始调取陈国栋死前那段时段的信号数据。
一个小时后，他抬起头。
“林哥，找到了。”
林子川走过去。
王磊指着屏幕上的波形图。
“陈国栋死前十分钟，有一个信号从省厅内部发出。频率正好对得上那个装置的接收频段。”
林子川的瞳孔收缩了。
“从哪里发出的？”
王磊说。“档案室。”
林子川愣住了。
档案室。
那个停用了三年的座机，那个锁着的房间。之前陈国栋提到的那个号码，就是从档案室打出来的。
“能定位具体位置吗？”
王磊点头。
“信号源就在档案室里面。我交叉比对了三个接收点，误差不超过两米。”
林子川转身就往外走。
郑毅跟上来。
“林组长，我跟你去。”
档案室的门锁着。保管员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姐，听说要开门，愣了一下。
“那地方好久没人去了。”
她掏出钥匙，打开门。
里面一片昏暗。窗帘拉着，桌子上落着灰，书架上堆满了陈年档案。空气中有一股发霉的味道，很久没人来过了。地上积着薄薄一层灰，但没有脚印。
林子川走进去，环顾四周。
墙角有一个插座。很普通的那种，白色，两孔，和别的插座没什么区别。
但他注意到，那个插座的位置，有点奇怪。
太靠下了。离地面只有十几厘米，像是临时加装的。正常插座不会装在这个位置。
他蹲下，用手电照着那个插座。
仔细看，插座边缘有一条极细的缝隙。不是安装留下的，是后来撬开的痕迹。
他用刀尖撬了一下。
插座盖板掉下来。
里面不是电线。
是一个黑色的盒子，巴掌大小，上面有一根细细的天线。
信号中继器。
林子川站起来。
“王磊，把这个拆下来。”
王磊走过来，小心翼翼地把那个中继器取出来。它比想象的重，金属外壳，做工精细。
“这种中继器，可以接收远处的信号，然后转发给装置。启动的人，根本不用靠近羁押室。他在几百米外，甚至几公里外，都能遥控。”
林子川看着那个中继器，心里涌起一股寒意。
能进档案室。能在这里安装中继器。还能在关键时刻发射启动信号。
这个人，一定是内部的人。
而且职位不低。
郑毅站在旁边，脸色铁青。
“林组长，这个人……”
林子川点点头。
“就在我们中间。”
他看着那个中继器，看着那个被撬开的插座，看着这间落满灰尘的档案室。
那个人，一定来过这里。
他转过身，对王磊说。
“查档案室最近一个月的进出记录。每一个人，都要查清楚。”
王磊点头。
林子川走出档案室，站在走廊里。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长长的光影。
他看着那些光，心里想的只有一件事。
那个内鬼，藏得太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