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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4章 扳指不在手上时

三月十八日这晚上的饭菜挺实在。

一大碗红烧肉,炖得烂烂乎乎,色泽红亮,那肉皮颤巍巍的。旁边配了一盘清炒的荷兰豆,绿得发亮,看着就解腻。还有一盆蛋花汤,上面漂着几滴香油。

天刚擦黑,谢临渊就过来了。

他今儿个穿了一身月白色的常服,袖口束得很紧。进门的时候,外头的风带着点凉气跟着他一起涌了进来,把桌上的烛火吹得晃了两下。

“好香。”

他一边解披风一边往桌边看,“这肉炖得够火候啊。”

“那是压足了时辰。”

沈清辞正拿着筷子摆弄那盘荷兰豆,头也没抬,“去洗手吧,这会儿汤正热。”

谢临渊把披风递给青竹,转身去净房。

水声哗啦啦地响了一会儿。

等他出来坐定,沈清辞正好把那碗红烧肉端到他手边。

就在这当口,她的视线落在了谢临渊的左手上。

那只手正拿着筷子,等着盛饭。

拇指上空荡荡的。

那枚戴了这些日子的白玉扳指,不见了。

原本应该被那温润的白玉盖住的地方,露出了皮肤。那肤色比周围深一点,带着点常年握兵器的粗砺感,但那一圈本该被玉挡着的地方,却显得格外白嫩,像是在那根手指上生生画了个圈。

沈清辞看了一眼,心里头稍微动了一下,但没吭声。

她拿着饭勺,给谢临渊盛了满满一碗米饭,递过去。

“趁热吃。”

她说,“这肉肥而不腻,凉了就腻了。”

谢临渊接过碗,也没客气,夹了一块肉就往嘴里送。他吃得挺香,腮帮子鼓鼓的,完全没注意自个儿的手上少了什么东西。

饭吃到一半的时候,沈清辞起身去盛汤。

她拿着汤勺,那勺柄上有点烫手。她转过身,把汤碗放在桌上,视线又不自觉地扫过了谢临渊的左手。

那个空着的拇指位置,在那烛光底下显得有点突兀。

就像是你看惯了一个人戴帽子,突然有一天他没戴,你总觉得他头顶上凉飕飕的。

“扳指呢?”

沈清辞把汤碗往他面前推了推,问了一句。

语气挺随意的,就像是问“这咸菜哪儿买的”一样。

谢临渊正夹着一块荷兰豆,听见这话,动作顿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自个儿的左手拇指,好像这才发现那上面少了个东西似的。

“噢。”

他应了一声,把荷兰豆放进嘴里,嚼了两下才咽下去,“洗碗的时候摘了,忘带了。”

“洗碗?”

沈清辞看着他。

“嗯。”

谢临渊点了点头,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下午在西院喝了茶,茶杯上的茶渍有点厚,我就顺手给洗了。怕那水把玉给泡坏了,就摘下来放在案几上。洗完就忘了,直接过来了。”

他说得理直气壮。

那可是价值连城的白玉扳指,到了他这儿,也就是个怕水的物件,摘下来就摘下来了,随手一放,出门都能忘。

沈清辞看着他那根光秃秃的拇指。

那一圈白印子在烛光下特别明显。那是常年戴着东西,风吹不着日晒不着留下的痕迹。跟旁边指节上那种健康的小麦色一比,那白印子看着就像是这道手指上的一道疤,又像是个记号。

“那你的手挺白的。”

沈清辞忽然说了一句。

谢临渊愣了一下。

他举起左手,对着烛光看了看。

确实,那一圈皮肤比旁边的浅了不少,白得晃眼。

“晒得少。”

他笑了笑,把手指头蜷了一下,“戴着它,那块肉就被护着了。这常年在外头跑,别的地方都晒黑了,就这一块还跟个娘们儿似的。”

“娘们儿怎么了?”

沈清辞端起自个儿的那碗汤,喝了一口,“白点不好?”

“好,好。”

谢临渊也没反驳,夹了一筷子红烧肉放进她碗里,“你也多吃点,补补气。省得脸色看着跟那菜叶子似的。”

沈清辞没理他的调侃,低头吃饭。

“下次戴回来就行了。”

她轻声说了一句,“别真给弄丢了。那毕竟是谢家的东西。”

“丢不了。”

谢临渊把碗里的饭扒拉得干干净净,“放在案几上呢,跑不了。”

吃完了饭,又是那个时间。

谢临渊起身要走。

外头的月亮比前两天更圆了,亮堂堂的,把地上的石板照得跟水洗过一样。

沈清辞照旧把他送到月亮门口。

她站在门洞的阴影里,看着谢临渊走出去。

谢临渊穿过门洞,脚步踩在石板上。他的左手随着走路的节奏在身侧摆动。

没有了那枚扳指,他的手指看着细长了不少。月光照在那根拇指上,那圈白印子隐约可见,但没有那个白玉的反光了。

那抹原本总是会在夜色里闪一下的光亮,今儿个没了。

他走得不快,背影挺拔。

沈清辞就那么看着他的左手拇指,看着那空荡荡的地方。

这手指光秃秃的,少了点装饰,却多了点实实在在的人味儿。

“回了。”

谢临渊走到西院那棵树底下,回过头来说了一句。

“嗯,回吧。”

沈清辞应着。

她站在那儿,等他转过身,等那脚步声越来越远,直到彻底听不见了。

夜风吹过来,有点凉。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个儿的手,然后转身,回了屋。

第二天傍晚,谢临渊再来的时候,那枚白玉扳指又回到了他的拇指上。

依旧是不偏不倚,卡在那个正好的位置上。那圈白印子被玉盖住了,看着又是那个温润圆满的样子。

他进门,解披风,坐下,吃饭。

全程没人提那枚扳指去哪了,也没人提昨天那句“忘带了”。

就像是那个小小的插曲根本没发生过一样。

沈清辞给他盛汤的时候,余光扫过他的手。

那扳指在那儿,就在那儿。

他来的时候戴着,走的时候也会戴着。

这就是日子。东西在也好,不在也好,人在这儿,日子就在这儿。

“这汤淡了点。”

谢临渊喝了一口,随口说。

“淡了好。”

沈清辞夹了一筷子青菜,“晚上吃太咸了早起脸肿。”

“行,听你的。”

谢临渊笑了笑,继续低头喝汤。

作者感言

笔墨云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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