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击收藏后,可收藏每本书籍,个人中心收藏里查看

第250章 春深时

四月初七这日,天放晴了。

昨儿个还阴沉沉的,像是要塌下来似的,今儿个一早,那日头就明晃晃地挂在了半空中,照得人身上暖烘烘的。

沈清辞起得不算早,但也绝不算晚。她简单梳洗了一下,没怎么打扮,就披了件素色的外衣,推开房门走了出来。

院子里静悄悄的,连那只平日里最爱叫唤的大黄狗都趴在窝里吐着舌头。

她信步走到了月亮门旁。

那棵桂花树就立在那儿。

才隔了一天,那感觉又不一样了。前天看的时候,那叶子还是个指甲盖大小的嫩芽,怯生生的,仿佛风一吹就得折了。

可今儿个再看,嘿,那绿意浓了不少。

沈清辞站在树跟前,伸手拨弄了一下那根稍微低一点的枝条。

新长出来的叶子一层叠着一层,密密麻麻的。原先那种嫩生生的浅绿色,这会儿稍微深沉了一点,透着股子倔劲儿。

她伸出一根手指,在那枝条上头点着数。

“一,二,三……”

数到一半,她又停住了,换了个数法。

数的是叶芽。

去年刚种下去那会儿,也是这时候,这树稀稀拉拉的,一个枝头上能冒出两个芽就算是给面子了。沈清辞记得清清楚楚,那时候她每天都要来看一眼,生怕这树活不过那个冬天。

可现在,这枝条顶端,簇拥着的芽点少说也有四五个,比去年秋天那时候多了一倍都不止。

“真行啊。”

沈清辞轻声嘟囔了一句。

她把手收回来,背在身后,就这么站着看了一会儿。

这棵树也是不容易。刚种下去就赶上了深秋,叶子掉了个精光,光秃秃的像个烧火棍。紧接着就是冬天,大雪封门,那枝条都被雪压弯了,看着跟断了似的。

那时候谁看了都得摇摇头,说这树悬。

就连府里的老花匠都说,这树能不能活过来,全看造化。要是熬不过去,开春了也就枯死了。

可它就是熬过来了。

不仅没死,还在那光秃秃的枝干上憋着一股劲儿,硬是在初春的时候鼓出了小芽。现在到了四月,更是疯了一样地长,满枝条都是绿油油的。

这就是活下来了。

熬过了那个最冷的冬天,剩下的路,就好走了。

“起这么早?”

身后传来一声问话,带着点沙哑的烟嗓。

沈清辞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

养母手里拿着个没绣完的荷包,从偏房那边走了过来。她今儿穿得也不隆重,就是家常的褐色褂子,脚上一双布鞋,看着挺利索。

“睡不着,出来转转。”

沈清辞侧过身,给养母让了个地儿,“娘这么早?”

“老了,觉少。”

养母走到树跟前,眯着眼睛看了看那满枝的新绿,伸手摸了摸那粗糙的树皮,“哟,这叶子长得倒是挺快。前儿个看还稀稀拉拉的嘛。”

“那是前儿个。”

沈清辞笑了笑,“树长得快,咱们又没盯着看,一不留神它就蹿上去了。”

养母点了点头,在那树底下站定了,跟沈清辞并肩站着。

风吹过来,树叶沙沙作响。

“这东西啊,跟人一样。”

养母忽然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点过来人的感慨,“头一年最不好过。水土不服,气候不熟,那是真难受。可只要熬过了这第一年,把根扎下去了,往后日子就顺了。”

熬过第一年,就顺了。

这话听着像是说树,可又不全是说树。

沈清辞心里头动了一下。

这侯府的日子,这跟谢临渊的这份关系,从重生后的那点防备,到后来的试探,再到现在正儿八经地办了入祠大祭。

那也是一段冬天。

那种心冷得像冰窖一样的日子,那种不知道明天在哪儿的日子,也都熬过来了。

“嗯。”

沈清辞看着那满树的绿叶,应了一声,“顺了。”

只要根还在,只要还活着,就没有过不去的坎。

养母没再接话,她低下头,看了看手里那个没绣完的荷包,似乎是在琢磨那个针脚该怎么走。

“行了,我还要去厨房看看。”

养母摆了摆手,“昨儿个剩的那点祭品,我想着让老刘给改个花样,咱们中午吃。别浪费了东西。”

“那我帮您……”

“不用。”

养母打断了她,“你就歇着吧。昨儿个祠堂里跪了那么久,腿不酸啊?回去坐着吧。”

说完,养母转过身,背着手,慢悠悠地往厨房方向走了。

她的步子迈得挺小,但是一步一步走得很稳。

沈清辞看着她的背影,刚想转身回屋,那边养母又停住了脚步。

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事儿似的。

养母也没回头,就那么背对着沈清辞,站在太阳底下。

“对了。”

她说,“昨儿个那事儿办得挺好。作孽牌位进去了,也算是有个家了。”

沈清辞站在树下,两只手依旧背在身后。

“嗯。”

她应了一声。

“你娘……”

养母顿了一下,声音稍微低了一些,“这回也算是有着落了。有人给上香,有人给磕头,在那边也不算是个孤魂野鬼。”

这话听着有点绕,但理儿是那个理儿。

沈清辞作为谢家的媳妇,把谢临渊的娘给安顿好了,那她自个儿的娘,在这侯府里,也就算是跟着沾了光,有了个位置。

哪怕不是亲生的,哪怕那牌位上写的是别人的名字,但这份心,这份香火,是连着的。

“有地方了。”

沈清辞看着那枝条顶端那一簇最嫩的绿叶子,轻声说道。

养母没再说话,紧了紧手里的荷包,继续往前走。那布鞋底踩在石板路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越走越远,最后拐过那堵墙,听不见了。

院子里又剩下了沈清辞一个人。

还有这棵满树新绿的桂花树。

一只麻雀扑棱着翅膀落在了枝头,爪子紧紧抓住那根新长的枝条。那枝条微微颤动了几下,掉下来两片碎叶子,打着旋儿落在了沈清辞的脚边。

她低头看了看那片落叶。

那是去年秋天留下的老叶,现在已经枯黄了,终于熬不住,掉了下来。

而新叶,还在枝头长着。

沈清辞弯下腰,把那片枯叶子捡起来,在手里捏了捏,碎成了粉末。

她拍了拍手,转身朝屋里走去。

“青竹。”

她推开门,喊了一声,“把那壶陈茶拿出来,今儿个太阳好,咱们晒晒茶。”

作者感言

笔墨云飞

笔墨云飞

此作者暂时没有公告!

目录
目录
设置
阅读设置
弹幕
弹幕设置
手机
手机阅读
书架
加入书架
书页
返回书页
反馈
反馈
指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