档案室的门敞开着,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着那个被撬开的插座和那个黑色的中继器。
林子川站在那里,盯着那个小盒子,一动不动。
郑毅站在他旁边,脸色铁青。
“林组长,这东西……”
林子川没有说话。他拿起那个中继器,翻来覆去看了看。巴掌大小,塑料外壳,一根细小的天线。看起来像个普通的电子设备,但里面的线路很复杂,不是一般人能做的。
他把它递给王磊。
“分析一下。看能不能找到来源。”
王磊接过去,小心翼翼地装进证物袋。
林子川转过身,看着档案室那扇门。
能进这里的人,有钥匙。能安装这个东西的人,懂技术。能在陈国栋死前十分钟启动信号的人,有机会接触那个中继器。
他走回办公室,坐在桌前。
郑毅跟过来,在他对面坐下。
“林组长,下一步怎么办?”
林子川说。“侧写。”
他闭上眼睛。
脑子里那些线索开始浮现。档案室的门。中继器的位置。启动信号的时间。赵天的供述。那个匿名汇款。
他睁开眼。
“凶手,男性,四十五岁以上。”
郑毅愣了一下。
“为什么是四十五岁以上?”
林子川说。“能进档案室的人,在省厅工作至少十年。职位不低,才有那个权限。而且他懂技术,但不是那种最新潮的技术。这个中继器的型号,是五年前的旧款。年轻人不会用这个。”
他顿了顿。
“他熟悉省厅的布局,知道档案室的监控死角。他有机会接触那个中继器,在陈国栋死前十分钟启动信号。他还能通过暗网联系赵天,用虚拟币付款。”
郑毅的脸色越来越凝重。
“这样的人,省厅里有多少?”
林子川说。“不知道。但可以先查有档案室权限的人。”
王磊已经在敲键盘了。
几分钟后,他抬起头。
“林哥,有档案室权限的人一共二十三个。包括各处处长、副处长,还有几个老员工。”
林子川走过去,看着屏幕上那张名单。
二十三个名字。有些他认识,有些没见过。
“逐一行踪。最近一个月的通讯记录、银行流水、请假情况。”
王磊开始排查。
一个小时后,他抬起头。
“林哥,有两个可疑的。”
他把两个人的资料放大。
第一个,刘明,技术科副科长,四十八岁。之前“蚁穴案”的时候被怀疑过,但证据不足。后来调去了后勤处,不参与一线工作。档案上写着“工作认真,为人低调”。
林子川看着那张照片。国字脸,戴眼镜,表情严肃。
“他最近有什么异常?”
王磊说。“正常上班,正常下班。但银行流水里,有一笔十万的存款,来源不明。时间是十天前。”
林子川的眉头皱起来。
十万。
和赵天的酬劳对不上。赵天说的是五十万。
“第二个呢?”
王磊放大另一个人的资料。
张建国,五十六岁,后勤处主任。在省厅工作三十年,一直负责后勤保障,不显山不露水。档案上写着“老好人,从不参与斗争”。
林子川看着那张照片。普通的脸,普通的眼神,普通的笑容。扔进人群里找不出来那种。
“他有什么异常?”
王磊说。“最近突然请了长假,说是身体不好,要休养一个月。但……”
他顿了顿。
“他的银行流水里,有一笔五十万的存款。时间,和陈国栋入住的日期对得上。就在前一天。”
林子川的手微微攥紧。
五十万。
和赵天的酬劳一样。
“能查到来源吗?”
王磊摇头。
“境外汇款,空壳公司。和之前那些案子的手法一样。钱从东南亚转过来的,走了十几层代理。”
林子川站起来。
“老张家在哪?”
王磊说。“城东,一个老小区。红卫里,17号楼。”
林子川转身就往外走。
李勇跟上来。
“林哥,我跟你去。”
三辆车,十几个人,二十分钟后到了城东那个老小区。
六层的老楼,墙皮剥落,窗户破旧。楼门口停着几辆电动车,地上扔着几个垃圾袋。几只野猫在墙根晒太阳,看见人来,嗖地窜进楼道里。
老张住在三楼,302。
林子川带人冲上去。门虚掩着。他推开门,走进去。
屋里很乱。抽屉被拉开,柜门敞开,地上散落着衣服和杂物。像是走得匆忙,来不及收拾。桌上还有半杯没喝完的水,杯沿已经干了。
李勇在房间里转了一圈,走出来。
“人跑了。衣柜空了,洗漱用品也不见了。走得很匆忙,但收拾得很干净。”
林子川站在客厅中央,环顾四周。
茶几上放着一封信。白色的信封,上面写着三个字。
“林子川”。
他拿起来,拆开。
信纸上的字迹潦草,但很熟悉。那种独特的倾斜角度,那种用力很重的收尾。
“林子川,你永远抓不到我。校长会替我报仇。”
林子川盯着那行字,手微微发抖。
邵明山的笔迹。他见过太多次。在那些审讯笔录里,在那封遗书里,在秦岭的手机里。
但邵明山已经死了。死在看守所里,尸体是他亲眼看见的。
这封信,是谁写的?
他想起顾沉舟最后说的话。
“校长。他比我更聪明,更冷酷。”
他想起秦岭死前的眼神。
“始祖没死。”
他想起母亲那个欲言又止的表情。
“等你抓到他的时候,你就知道了。”
他把信纸折好,收进口袋。
转过身,看着窗外。
阳光很好,照在那片老旧的楼群上。
但那些窗户后面,藏着多少秘密?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那个叫“校长”的人,正在一个一个清除知道他秘密的人。
陈国栋死了。老张跑了。
下一个,会是谁?
他握紧拳头。
不管他是谁,都要把他揪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