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小时,最后十分钟。
林子川站在赵厅长的办公室里,面前摆着厚厚一沓材料。陈国栋的尸检报告,那个微型投影仪的分析结果,赵天的供述,老张的银行流水,还有那封留在茶几上的信。
赵厅长坐在办公桌后面,一份一份翻过去。郑毅站在旁边,脸色严肃。严峻也在,靠在墙边,一言不发。
墙上的钟滴答滴答走着,每一秒都像被放大了。
赵厅长翻完最后一页,抬起头。
“陈国栋确系被谋杀?”
林子川点头。
“是。凶手用那个装置发射特定频率的光线,诱发心脏骤停。动物实验证实了。”
赵厅长沉默了几秒。
“凶手是老张?”
林子川说。“对。他有机会进入档案室安装中继器,有技术背景,有作案时间。而且他跑了。”
赵厅长看着他。
“刘明呢?”
林子川说。“他可能有牵连,但证据不足。他坚称自己只是被利用,收到的那笔钱是‘咨询费’,不知道来源。”
赵厅长叹了口气。
他把那些材料推到一边,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的阳光很好,照在公安局的大院里。几个年轻警察在操场上跑步,喊着口号。一切都那么正常。
但赵厅长知道,表面越正常,底下越危险。
他转过身,看着林子川。
“72小时到了。”
林子川没有说话。
赵厅长说。“你证明了陈国栋是被谋杀,证明了自己的清白。复职。”
他顿了顿。
“但老张跑了。说明警队内部还有漏洞。还有人帮他。”
林子川的手微微攥紧。
赵厅长看着他。
“我给你一个月。一个月内,必须抓到老张,找出‘校长’。”
一个月。
三百六十五分之一年。
三十天。
林子川点点头。
“明白。”
郑毅走过来,站在林子川面前。
他的脸色很难看,眼眶有点红。
“林组长。”
林子川看着他。
郑毅说。“我错怪你了。”
他的声音很低。
“我以为你太激进,太想证明自己,才会让证人死在你眼皮底下。我以为是你疏忽。”
他低下头。
“我错了。”
林子川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说。
“不用道歉。我们都是被利用了。”
他拍了拍郑毅的肩。
“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到老张。”
郑毅抬起头,看着他。
那眼神里,有愧疚,有感激,还有一点别的东西。
“林组长,以后有什么事,尽管说。”
林子川点点头。
王磊从外面冲进来,手里拿着平板。
“林哥,老张的出境记录查到了。”
林子川接过平板。
屏幕上是一张监控截图。老张站在边境检查站,背着一个包,正在排队。时间显示是两天前。
“他最后出现在云南边境,一个小镇叫勐拉。然后……”
王磊顿了顿。
“然后就没了。可能已经偷渡出境了。”
林子川盯着那张截图。
老张的脸有点模糊,但那个背影,那种微微佝偻的站姿,他认得。
“他在那边有房产吗?”
王磊说。“有。那个小镇上有一间老房子,是他早年买的。一直空着,但最近有人见过他。”
林子川放下平板。
“准备一下。去云南。”
李勇愣了一下。
“林哥,现在?”
林子川说。“现在。”
陈雨婷走过来,拉住他的胳膊。
“林子川,你刚从医院出来。身体还没完全恢复。”
林子川看着她。
“我没事。”
陈雨婷的眼眶红了。
“你每次都说没事。”
林子川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轻轻拍了拍她的手。
“抓不到老张,我心不安。”
陈雨婷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松开手。
“那你小心。”
林子川点点头。
他转过身,往外走。
李勇和王磊跟在后面。
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
陈雨婷站在那里,看着他的背影。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转回头,推门出去。
机场。
候机大厅里人来人往。广播里一遍遍播着航班信息,有的延误,有的登机。林子川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那架即将起飞的飞机。
李勇坐在他旁边,手里拿着登机牌。
“林哥,你说老张会跑吗?”
林子川没有说话。
他看着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
乌云压得很低,像是要下雨。
“他会跑的。”
他说。
“但他跑不远。”
登机广播响了。
三个人站起来,走向登机口。
窗外,一架飞机正在起飞,冲进那片乌云里,很快消失不见。
远处,缅甸境内的一间木屋里,老张坐在床边,低着头。木屋很简陋,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墙角堆着几个编织袋,里面装着干粮和水。
他听见门响,抬起头。
一个男人走进来。六十多岁,穿着深色的衣服,背对着窗户,看不清脸。但那种站姿,那种压迫感,让老张浑身发抖。
老张的声音在抖。
“校长,林子川追来了。”
那个男人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低沉,沙哑,像从很深的地下室里飘出来的。
“让他来。”
他转过身,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脸上。
那是一张林子川从未见过的脸。皱纹很深,眼神却很亮,像一头老狼。
他笑了。
“这一次,我要亲手结束游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