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旅馆出来,林子川在街上站了一会儿。
阳光很烈,晒得人皮肤发烫。街对面那个赌场的霓虹灯还在亮着,在白天显得有点滑稽。门口那两个花衬衫的男人还站在那里,眼睛一直往这边瞟。
林子川摸了摸口袋里的钱。不多,但够输几把的。
他穿过街道,走向赌场。
那两个花衬衫伸出手拦住他。
“交钱。”
林子川掏出几张钞票,递过去。那人接过,数了数,点点头。
“进去吧。”
门推开,一股热浪扑面而来。烟雾,汗味,劣质香水,混在一起,呛得人想咳嗽。几张赌桌围满了人,有人在玩牌,有人在掷骰子,有人在旁边看。每个人都低着头,盯着桌上的钱,像一群饿疯了的狗。
林子川站在门口,扫了一眼。
一楼是散客区,什么人都有。二楼有包间,用帘子挡着,门口站着两个穿黑衣服的人,腰里鼓鼓的——有枪。
坤山应该就在上面。
他走到一张赌桌前,换了一堆筹码,开始玩牌。
他故意输。一把,两把,三把。输得很快,输得很自然。旁边的人看他这样,都露出那种“又来一个送钱的”表情。
输到第五把的时候,一个打手走过来,站在他身后。
“兄弟,手气不好?”
林子川回头,看了他一眼。
“还行。”
打手笑了笑。
“二楼有贵宾厅,玩得大。要不要上去试试?”
林子川说。“想是想,但没钱了。”
打手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点东西。
“没钱?那你怎么进来的?”
林子川站起来,拍了拍衣服。
“我来,不是玩牌的。”
打手的眼睛眯起来。
“那你来干什么?”
林子川说。“想见你们老板。谈笔生意。”
打手打量了他几秒。
然后他点点头。
“跟我来。”
林子川跟着他上楼。
楼梯很窄,灯光昏暗。走到二楼,那个打手推开一扇门,侧身让他进去。
房间里摆着一张沙发,一张茶几,几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幅画,画的是老虎,凶神恶煞。沙发上坐着一个男人,四十多岁,满脸横肉,眼神凶狠。他穿着一件花衬衫,敞着怀,露出胸口的纹身——一条青龙。
坤山。
他看见林子川,没有站起来,只是抬了抬下巴。
“坐。”
林子川在茶几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坤山打量着他,看了很久。那眼神像一头野兽在审视猎物,从脸看到手,从手看到脚,最后又回到脸上。
“你谁?”
林子川说。“缅甸过来的,做点小生意。”
坤山说。“什么生意?”
林子川说。“人。”
坤山的眼神变了一下。
“人?”
林子川点头。
“老张介绍来的。”
坤山的手微微攥紧了沙发扶手。
“老张?哪个老张?”
林子川说。“刚从这边过去的那个。他说你认识。”
坤山盯着他,眼睛里满是警惕。那种警惕,不是对陌生人的,而是对可能带来麻烦的人的。
“他让你来干什么?”
林子川说。“再买一批。他说你有门路。”
坤山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那笑容很怪,不是高兴,是别的什么。像是终于确认了某件事。
“老张……”
他刚开口,窗户突然碎了。
玻璃炸裂,碎片四溅。一个人从窗外冲进来,手里握着枪,对准坤山就射。
“砰!砰!”
坤山往旁边一滚,子弹打在沙发上,棉絮乱飞。沙发被打出两个洞,冒出烟来。
林子川扑过去,一把把坤山按倒在地上。两个人滚成一团,撞翻了茶几。桌上的茶杯摔在地上,碎了一地。
枪声又响了。一颗子弹擦着林子川的胳膊飞过去,划开一道口子,血涌出来。他感觉不到疼,只知道胳膊热了一下。
保镖从门外冲进来,对着那个人就射。那人边打边退,退到窗边,想往下跳。一颗子弹击中他的胸口,他整个人往后一仰,从窗户摔下去。
枪声停了。
林子川从地上爬起来,捂着胳膊。血顺着手指流下来,滴在地板上。伤口不深,但血流得不少,很快就染红了半边袖子。
坤山也爬起来,喘着粗气。他看着林子川,看着他那条流血的胳膊,眼神很复杂。那眼神里有惊讶,有警惕,还有一点别的东西。
“你救我?”
林子川没有说话。
坤山走到窗边,往下看。那个杀手躺在街上,一动不动。周围已经围了一圈人,都在看,但没人敢靠近。
他转过身,看着林子川。
“你叫什么?”
林子川说。“林三。”
坤山点点头。
“林三,你救了我。我欠你一条命。”
他走到林子川面前,盯着他的眼睛。
“老张在缅甸密支那。有人接应他。”
林子川的手微微攥紧。
但他脸上没有表情。
“谢谢。”
坤山摆摆手。
“别说谢。你救我,我告诉你。两清。”
他对着门口喊了一声。
“来人!带他去包扎!”
两个保镖走进来,扶着林子川往外走。
走到门口,林子川回头看了一眼。
坤山站在窗前,看着外面那具尸体。阳光从破了的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把那张凶狠的脸照得有点发白。
林子川转回头,跟着保镖下了楼。
楼下,一个穿白大褂的医生正在等着。他让林子川坐在椅子上,解开袖子,开始清洗伤口。消毒水冲上去,疼得林子川眉头皱了一下。
医生动作很快,几分钟就把伤口包扎好了。
林子川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胳膊。还行,能动。
他走出赌场,站在街上。
阳光刺眼。那具尸体已经被抬走了,只剩下一滩血迹,正在被太阳晒干。
他看了一眼那滩血,然后转过身,往镇外走。
走了几步,他停下来。
掏出手机,给王磊发信息。
“老张在密支那。有接应。”
王磊很快回复。
“收到。林哥,你受伤了?”
林子川看了一眼自己缠着绷带的胳膊。
“皮外伤。”
他把手机收起来,继续往前走。
身后,赌场门口那两个花衬衫的男人,还站在那里,盯着他的背影。
他们没有拦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