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弹擦过胳膊的那道伤口,被赌场的医生简单包扎了一下。纱布缠得很厚,血还在往外渗,但林子川顾不上这些。
他站在芒崖镇外的土路上,看着对面那片密林。越过那片林子,就是缅甸。
李勇站在他旁边,脸色铁青。
“林哥,你胳膊还在流血。先回去处理一下。”
林子川摇头。
“来不及。老张跑了,追不上就再也找不到了。”
他转身上车。
李勇咬了咬牙,跟着上去。
老马已经在车里等着了。他看见林子川那条胳膊,眉头皱起来。
“林组长,你这样进缅甸,会出事。”
林子川说。“缅甸那边联系好了吗?”
老马叹了口气。
“联系了。他们派了个向导,在边境等你们。但是……”
他顿了顿。
“密支那那地方,比芒崖还乱。你们要小心。那边军阀、毒贩、人贩子什么都有,连政府军都管不了。”
车开了两个小时,停在边境线上。铁丝网被剪开一个缺口,对面站着几个人。打头的那个穿着缅甸警方的制服,四十多岁,皮肤黝黑,眼神很活。
老马下车,和他说了几句缅甸话。那人点点头,走到林子川面前。
“林警官?我叫昂基,向导。”
他的中文很流利。
林子川点点头。
“麻烦你了。”
昂基摆摆手。
“不麻烦。你们抓的人,也给我们添了不少乱。那个老张,我们盯他很久了。”
他指了指身后的密林。
“走吧。车在那边。”
几个人穿过铁丝网,上了缅甸那边的车。一辆破旧的皮卡,在坑坑洼洼的山路上颠簸。两边的树越来越密,遮住了阳光,只漏下斑驳的光影。
昂基一边开车一边说。
“密支那那个地方,什么人都有。你们要找的那个人,躲在当地一座华人寺庙里。”
林子川的眉头皱起来。
“寺庙?”
昂基点头。
“主持是个中国通,来缅甸十几年了。表面上做慈善,实际上和很多犯罪组织有联系。专门帮人偷渡、藏匿。你们要找的那个人,就是他收留的。”
林子川的手微微攥紧。
“寺庙叫什么?”
昂基说。“慈航寺。在城北。”
皮卡开了三个小时,终于看见一座城市。
密支那比芒崖大一些,但也乱得多。街上到处是摩托车,横冲直撞。路边摆满了小摊,卖什么的都有。空气里有一股说不清的味道——香料,垃圾,还有别的东西。偶尔有穿着军装的人走过,手里拿着枪。
昂基把车停在一条小巷口。
“寺庙在前面,走进去五分钟。你们自己小心。我在外面接应。”
林子川下了车,换上当地人的衣服。一件旧衬衫,一条宽腿裤,头上缠着布巾。对着后视镜看了看,像个普通的华裔商人。
李勇和王磊也换了装,跟在他后面。
三个人走进小巷,穿过几条街,来到一座寺庙门口。
慈航寺不大,红墙黑瓦,门口有两尊石狮子。香客稀少,偶尔有几个老人进去烧香。门口站着一个和尚,看见他们,双手合十,念了一声佛号。
林子川双手合十回应,走了进去。
寺庙里面比外面看着大。前殿,后殿,两边是厢房。院子里种着几棵菩提树,树叶在风中沙沙响。香炉里燃着香,烟雾袅袅升起。
他假装烧香,慢慢往后院走。
走到后殿的时候,他停下来。
透过门缝,他看见后院有一间小屋。门口站着两个人,一看就不是和尚——穿着便装,腰里鼓鼓的,是枪。他们的站姿很警惕,眼睛一直在四处扫视。
他退回来,绕到侧面。
厢房后面有一条小路,通向那间小屋的后窗。他猫着腰,贴着墙根摸过去。脚下是落叶,踩上去沙沙响,他每一步都放得很轻。
窗户半开着,里面有说话声。
他蹲下来,竖起耳朵。
一个男人的声音传来,带着一点口音。不是老张。
“校长说了,你安全后,去泰国。那边有人接你。”
另一个声音回答,是老张的。
“泰国?那边安全吗?上次那个陈国栋,说好的安全呢?”
那个声音说。“安全。校长安排的地方,没人能找到你。这次不一样。”
老张沉默了一秒。
“校长……他什么时候见我?”
那个声音笑了。
“等林子川死了,他就会见你。”
林子川的手攥紧了墙根。
他慢慢站起来,往窗户里看了一眼。
老张背对着窗户,站在房间中央。他对面站着一个穿袈裟的男人,背对着窗户,看不清脸。但那身形,那姿态——
老张突然转过头。
他看见了窗外的影子。
“有人!”
他大喊。
那两个守卫冲过来。林子川转身就跑。
枪声在身后炸响。子弹打在墙上,石屑飞溅。他跑过厢房,跑过后殿,跑向前门。脚步声急促,心跳如擂鼓。
李勇和王磊从藏身处冲出来,举枪还击。
“林哥!这边!”
三人边打边退,撤出寺庙。
混乱中,两个黑影从后院翻墙而出。一个是老张,一个是那个穿袈裟的男人。他们跳上一辆摩托车,冲进街道。
林子川追上去。
街上全是人和车,摩托车在缝隙里穿行。他追了几条街,眼看着那辆车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人群中。摩托车的尾灯在转角处一闪,就再也不见了。
他停下来,扶着墙,大口喘气。
胳膊上的伤口裂开了,血渗出来,染红了纱布。一滴滴落在地上。
李勇从后面追上来,扶住他。
“林哥!别追了!”
林子川喘着气,看着那条空荡荡的街道。
老张跑了。
但他拍到了那个背影。
那个穿袈裟的男人,翻墙时脸转过来一下。虽然只有半秒,但他看见了。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刚才拍下的照片。
模糊,但能看清轮廓。
那个人的脸,他好像在哪里见过。
在哪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