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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9章 礼成

太傅府的正堂今儿个没摆那些虚头巴脑的鲜花阵仗,就那两把太师椅并排摆着,中间案几上那两坛子陈年桂花酒看着比什么摆设都实在。

堂门大敞着,外头的日头正好,把院子里那棵老桂花树的影子斜斜地投在青砖地上,风一吹,那树影就跟着晃,像是在点头。

沈清辞和谢临渊两人并肩站着。

红烛偶尔爆了个灯花,“噼啪”一声脆响,在这安安静静的正堂里听着挺清楚。

站在左首的司仪是个老手,也没扯着嗓子喊那些文绉绉的吉祥话,就手里捏着个红帖子,朗声喊道:

“一拜天地。”

两人齐齐转过身,对着堂外那方天井。沈清辞弯下腰,膝盖弯下去,那身自个儿缝的嫁衣顺着地砖铺展开。她脑门碰到了蒲团边缘,心里头没想那些神神鬼鬼的,就觉着这日头真暖和。

“二拜高堂。”

这一声出来,正堂里的气氛稍微凝了凝。

沈崇山端坐在主位上。他今儿个穿了一身铁灰色的团寿纹长衫,腰背挺得直直的,那张平日里总是板着的脸,这会儿也没什么大表情,就是眼神直勾勾地盯着下头的两人。

养母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手里攥着块帕子,没怎么抬头,就盯着地面看。

沈清辞跪下去的时候,动作没刚才那么利索了。

她低着头,盯着沈崇山那双黑缎面的靴子。

“父亲。”

她轻声叫了一句。

旁边的沈延昭今儿个穿了身崭新的红衣裳,本来想跟着跪,但没他什么事,就只能干站在一侧,手还要去扶一下旁边的椅子背,结果被沈崇山眼风一扫,赶紧把手缩回来,立正站好。

沈崇山的手搭在椅子扶手上,指节有些泛白。他看着跟前跪着的两人,嘴唇动了动,像是有什么话要交代,又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堵住了喉咙。

过了好半晌,他才从胸腔里挤出一句话:

“好好的。”

说了这三个字,他忽然就把头往左边一别,不再看他们了。

那动作有点快,像是在躲避什么似的。沈清辞只能看见他那有些花白的鬓角,还有微微颤抖的下颌线条。

养母终究是没忍住,她低着头,用帕子按了一下眼角,没弄出声响,但肩膀稍微缩了缩。

“夫妻对拜。”

司仪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沈清辞转过身,面对着谢临渊。

谢临渊这会儿也不看别处了,就低着头看她。那目光落在她凤冠边缘露出的发顶上。

两人对着弯下腰去。

就在低头的那一瞬间,沈清辞的视线落在了自个儿的袖口上。

那正红的袖口边,一排盘扣整整齐齐地列着。那是她熬了几个晚上一颗一颗绕出来的,针脚走线虽然不如外头绣娘那般精细圆润,甚至还有两针稍微歪了点,但那是真结实,死死地把这衣裳给扣在了一块儿。

看着这排扣子,她心里头忽然就踏实了。

这就是她的嫁衣,她的人,她的日子。

两人直起身子。

谢临渊没马上收回手,他往前探了探,虚虚地托了一下沈清辞的手肘。

那力道不重,也不是那种客气的搀扶,就是那种怕她那凤冠太沉、脚底不稳的实在劲儿。

沈清辞没躲,借着他的力道站直了。

“礼成——”

司仪一声长调,外头的鞭炮声这才噼里啪啦地炸响开来,把那满院子的宁静都给震散了。

沈清辞松了一口气。

她转过头,最后看了一眼这正堂门口。

那棵桂花树就在门口静静地立着,叶子绿得发黑,树冠圆圆滚滚的。这棵树去年秋天还只是一根细杆子,今儿个就能给这婚礼撑个场面了。

日头光照在树冠上,又透过叶子缝洒下来,落在案上那坛旧酒坛子上,那坛口封着的红纸看着格外鲜亮。

“走吧。”

谢临渊低声说了一句。

他没急着往外走,而是侧过身,让沈清辞先迈步。

“嗯。”

沈清辞应了一声,刚要抬脚,忽然听见旁边一直没动静的沈延昭小声嘀咕了一句:

“啧,这膝盖怎么有点麻……”

声音小得只有跟前几人能听见。

沈崇山本来还别着头装深沉,一听这话,眼皮子一跳,回头瞪了沈延昭一眼,压着嗓子骂道:“给老子闭嘴。”

沈清辞嘴角忍不住抽了一下,没回头,只是背着身摆了摆手。

谢临渊听到了,倒是没忍住,低低地笑了一声,那胸腔的震动顺着空气传过来,听得沈清辞耳根子有点热。

两人一前一后跨出了正堂的门槛,外头那满世界的阳光一下子扑面而来,照得人眼前发白。

作者感言

笔墨云飞

笔墨云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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