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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4章 黄昏的月亮门

日头偏西了些,把侯府里的青砖地晒得泛起一层白光。

沈清辞怀里抱着个乌木匣子,上面还摞着两本厚书和一只缺了口的白瓷茶盏。这一堆东西看着不显眼,分量却不轻,尤其是那匣子,里头不知装了什么,坠得人手腕发酸。

她走得慢,脚底下的步子比平日里沉。

从东院出来,穿过游廊,正对着就是那道月亮门。

这路她走了三年,闭着眼都能避开地上的缝隙。可今儿个再走,总觉得脚底下的板子有些不一样。也许是因为怀里抱着东西,也许是因为走这一趟,就是为了把这些东西彻底挪个地儿。

到了月亮门底下,她没急着迈腿。

那脚尖在门槛外头顿了顿,整个人停在了门洞正中间的阴影里。

这会儿外头的蝉叫得人心烦。

沈清辞低头瞅了一眼怀里的物事。

最上头那是只茶盏,那是她刚来这侯府时,随手从库房里挑的,用了三年,盏沿口磕了个小口,洗茶的丫头想扔,被她拦下来了,说用惯了顺手。底下那两本书,是去岁冬天谢临渊送的,封皮都翻卷了边。最底下那个旧首饰匣,是她母亲留给她的念想,虽然不值钱,但平时就搁在东院案头最显眼的地方,一抬头就能瞧见。

这全是她的东西。

打今儿个起,这些个破烂就要摆到西院去了。

她抬起头,视线顺着那门楣往上爬。

上头悬着块横匾,写着“常安”两个字。金漆剥落了不少,露着底下的灰木茬,但这会儿被午后的日头一照,那“常安”二字看着倒是有几分硬朗。

以前老觉得这“常安”是个门名,现在看来,倒像是个念想。

沈清辞在门洞里站了有一会儿。

西院书房的窗子大开着,窗棱子映着日影,支棱在半空。

谢临渊坐在案前,手里捏着卷书,视线却没落在纸上。

他透过那窗棂,瞧见外头那道月亮门。沈清辞抱着东西站在那门洞里,身影被那圆形的框子切得整整齐齐。她低头看了会儿怀里,又抬头看了会儿门楣,像是在跟那道门较劲,又像是在跟那头的老院子告别。

谢临渊的手指在书页边缘搓了一下,没出声叫她,就那么隔着半个院子的日头看着。

过了那一瞬的停顿,沈清辞终于动了。

她迈过门槛,脚步踏实了西院的地界。

那步子一迈过来,人显得轻松了些,抱着东西直奔卧房。

进了屋,她把怀里的东西一股脑儿搁在梳妆台上。

那乌木匣子底座沉,“咚”的一声闷响,震得上头的茶盏滑了一下,差点没滚下去。

沈清辞伸手按住那茶盏,顺势把它摆正了。

“这就齐活了。”

她拍了拍手上沾着的匣子上的灰,也没歇气,转身又出了屋。

这回她是空着手。

再走到月亮门这儿,脚步快了些。

她站在门洞底下,没往西走,反倒是转过身,背对着西院,往东院那边看了一眼。

东院那头静悄悄的。

那棵老树还在院当中立着,叶子被风吹得哗啦啦响。窗户关着,里头的桌椅板凳应该都盖上了防尘布。她在那屋里住了快三年,从刚来时的深秋,到如今的初夏,窗台上的花换了三茬,那被子上的折痕都像是她自个儿的掌纹一样熟。

东西还在那屋里摆着,有些没搬过来的大件,看着还挺有烟火气。

但人不住那边了。

那院子空了,心也就空了一半。

沈清辞没在那多站,看了一眼就把视线收了回来。

转身回了西院,那动作利索得很,像是要把这断舍离的念头给一刀切了。

月亮门依旧是敞着的,那两个门扇贴在墙上,像个张着嘴的老人,也没落锁。

青松这会儿正提着两桶水从游廊那头绕过来,瞧见沈清辞站在门洞那,连忙加快了步子。

“夫人,您这是……还要回东院?”

青松把水桶往地上一放,抹了把汗,“小的帮您拿东西去?”

沈清辞摇摇头,往正房走。

“不去了。”

她随口道,“东西都搬过来了。这门以后就这么敞着吧,别落锁。”

青松愣了一下,应道:“得嘞,小的知道了。反正都是自个家的院子,通着也方便。”

沈清辞没再回话,进了屋。

那梳妆台上的旧首饰匣子静静地立在那,旁边是那只白瓷茶盏。西院的光线比东院亮堂些,这会儿照在那匣子上,显得那旧漆面都温润了几分。

谢临渊在书房里听见外头没动静了,这才放下手里的书卷。

他端起桌上那盏凉茶,抿了一口,眼神往那月亮门的方向扫了一下。

门没锁,路也通着,但以后这门,就只是道墙上的窟窿了。人不用再穿来穿去,心也就定在一头了。

他看着那扇半开的房门,听着里头沈清辞在那摆弄东西的声响,嘴角稍稍动了动。

“青松。”

他冲着外头喊了一声。

“哎,大人有何吩咐?”

青松在院子里应得脆生生的。

谢临渊把茶盏搁下,指尖敲了敲桌面:“去把月亮门那块地扫扫,别留着脚印子。”

作者感言

笔墨云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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