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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5章 纸烧了

承安十五年,六月十五。

午后的日头毒辣,把太傅府西院那棵老槐树的叶子晒得有些打卷儿。知了在树梢上扯着嗓子喊,喊得人心烦意乱,但这院子里却有一股子淡淡的艾草香,那是刚晒过的味道。

沈清辞正站在花架底下,手里拎着个长嘴铜壶,正给那几盆刚移栽的茉莉浇水。水柱细细的,顺着那墨绿的叶片滑进土里,发出轻微的“滋滋”声。

脚步声从回廊那头传来,听着有些急,但到了院子门口,又刻意缓了下来,变得沉稳许多。

谢临渊迈过门槛,手里还捏着那把折扇,扇骨在掌心里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他没穿官服,只是一身清爽的湖蓝直裰,看起来不像是从外头办事回来,倒像是刚在书房读了半日书。

但他脸上的神色,却比读书要严肃得多。

“挖出来了。”

他走到花架跟前,也没找地儿坐,就那么站在那儿,看着沈清辞手里的水壶。

沈清辞手腕一转,水柱没断,只是眼皮子都没抬:“那个耗子洞在哪儿?”

“一个退休的户部小吏。”谢临渊冷笑了一声,“姓赵,三年前告的老。那时候李延倒台,他手底下一个账房怕被牵连,把一箱‘废纸’论斤卖给了收破烂的。这赵老头的侄子正好是收破烂的,觉得这纸看着白净,能擦屁股,就顺手拿回去了。”

沈清辞听了这话,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论斤卖的。”

她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语气里听不出是嘲讽还是叹息,“那这一箱能擦屁股的纸,他是怎么变成现在这把火的?”

谢临渊道:“这赵老头退休后闲着没事,那个侄子就把纸送给他生火引炉子。这老头以前在户部干过,虽然是个闲差,但识字。他翻了翻,觉得里头有些东西看着像是官档,就留了一部分,剩下的陆陆续续卖了。”

“卖了?”

沈清辞把铜壶放下,拿起旁边的一把小剪刀,咔嚓一声剪掉了一根枯黄的枝叶。

“卖给谁了?这可是好东西,有些人怕是等这玩意儿等到头发都白了。”

谢临渊看着她那利索的动作,眼里的寒意散去了一些。

“分了三次。”他伸出手,比划了三根手指,“第一次是两年前,卖给了城南的一个落魄书生,那是李延当年的一个远房亲戚,想着能不能换点酒钱。这一批,我已经让魏明达去拿了,人还在,纸也在。”

沈清辞剪枝叶的动作停了一下,抬起头看他:“那书生留这东西两年没烧,也是胆子大。”

“那是没看着风头不对。”谢临渊道,“这第二次和第三次,就是这老头在古玩市场当旧书随手出手的。买主是谁,还没查实。但魏明达已经在翻那古玩市场的旧账了,不出两日就能有信儿。”

沈清辞放下了剪刀。

她直起腰来,拍了拍手上沾着的一点泥土,转过身正对着谢临渊。

“那你觉得,这找不到的两次,跟现在递折子的人有没有关系?”

“关系大着呢。”谢临渊把折扇往腰后一插,“那份‘存疑记录’就是从这卖出去的纸里流出来的。第一批已经找到了,那是些无关紧要的流水账。但这第二、第三批,才是要命的玩意儿。”

沈清辞没说话,她在花架旁走了两步,似乎在盘算着什么。

片刻后,她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谢临渊。

“那第一次卖出去的东西找到了就行。剩下两次,不急。”

她语气平平淡淡的,像是在说今晚吃什么,“让他们拿着那些纸去蹦跶。纸这东西,只有烧了才干净。既然他们想点这把火,那就让他们点,烧起来的烟才能熏出躲在洞里的耗子。”

谢临渊看着她,眉头舒展开来。

“也是。如果不把那点火的人揪出来,光是抢火,这火以后还得着。”

他点了点头,“那就让他们以为自己拿到了把柄,让他们再去折腾。我看是谁在这后头递刀子。”

沈清辞见他听进去了,便没再多说什么。她弯腰拿起那个空了的水壶,往厨房的方向走去。

“行了,公事说完了。”

她走了两步,又想起什么,头也不回地扬了扬手,“菜在灶台上温着,是你前两天练刀工切的土豆丝。去洗手,别把御史台的墨气带进碗里。”

谢临渊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

她身上系着那条常见的藏青色围裙,手里拎着个铜壶,走路不紧不慢。走到厨房门口的时候,她侧过身子,避开了一扇半开的门框,动作自然流畅,就像这西院里的日子一样,没什么波澜,也没什么能打断的节奏。

“得嘞,这就去。”

谢临渊应了一声,转身走向旁边的石盆,抄起瓢舀水洗手。

冰凉的井水冲刷着手指,带走了一身的燥热。他甩了甩手上的水珠,大步跨进了厨房,那股子属于饭点的烟火气瞬间扑面而来。

作者感言

笔墨云飞

笔墨云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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