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分过后，院子里的日头短得厉害。沈清辞把最后一封往来书信收进抽屉，回头看见谢临渊还坐在书案前，一笔一划地批着江南递来的水利册子，烛火把他半边脸照得发黄。
“还没完？”她走过去，手指敲了敲他手边的凉茶盏，“这都第几盏了，凉透了。”
谢临渊笔尖没停：“再两页。这册子里头夹了私账，不看清，年底核账要出岔子。”
“核账核账，天天核账。”沈清辞在他旁边坐下，顺手把那盏凉茶换走了，另倒了一碗温的推过去，“你当自己是户部的算盘？府里那些账，交给下面人办不成？”
“交给下面人，才更得盯着。”谢临渊终于搁了笔，端起碗抿了一口，眉头松了些，“不过你说得对，我是着了相了。”
外头起了风，月亮门那儿传来两声轻响，像是风吹动了那串铜风铃。沈清辞侧耳听了听，没起身：“岁安睡了？”
“方才奶娘来报，睡得正沉。”谢临渊也放低了声音，“这丫头近来夜里不闹了，倒是省心。”
“省心？”沈清辞嗤了一声，“白日里那点精神头，全攒着折腾她爹呢。你昨日教她认字，她把墨蹭了你一袖子，自己倒乐得拍手。”
谢临渊笑了：“她乐意就行。横竖那身衣裳也旧了，染了墨，反倒新鲜。”
两个人就这么坐着，谁也没急着说旁的话。烛火一跳一跳的，把窗纸上两个挨着的影子拉得老长。远处更夫敲了两下梆子，声音闷闷的，混在风里，听着反倒叫人安心。
沈清辞忽然伸手，把他袖口那块墨渍摸了摸：“明日让青竹给你浆洗。这墨洇得深，怕是得用皂荚多揉两遍。”
“一件衣裳罢了。”谢临渊由她摸着，眼底映着那点灯火，轻声道，“你今日烧了那叠纸，我心里反倒轻了。”
沈清辞手指一顿。她知道他说的是哪叠纸——前些年记下的那些仇怨、那些算计，今儿个到底是一把火烧了干净。
“烧了就烧了。”她收回手，语气平平，“那些字，本就不该留到现在。”
谢临渊没接话，只把她的手拢在掌心里，握了一会儿。
风又起，铜铃叮的一声。屋里的灯油见了底，火苗矮下去，却还在撑着，把这一方小小天地照得温温吞吞。两个人谁都没动，像是都舍不得这会儿的静。
过了不知多久，沈清辞先站了起来：“睡吧。明儿个还得早起，你再熬，眼睛要不要了？”
谢临渊由她拉着起了身。熄灯的时候，外头的风小了，夜静得能听见风穿过院子，树叶在廊下沙沙地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