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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3章 北境的口信

承安十六年,五月十五。

这日头刚过午,毒得很。侯府门口那两尊石狮子都被晒得有些发白,地上的青砖缝里透着一股子干热气。

一辆沾满了黄泥的马车停在门口,车辕上坐着个穿着半旧皮甲的汉子,脸被北边的风沙吹得皴裂开了,那是常年在边关打磨出来的糙皮。

他是从北境回来的,今儿个早上刚进的京,连家都没回,就先奔了这侯府来。

门房的小厮是个眼尖的,见那汉子从怀里掏出一块黑漆漆的腰牌晃了晃,知道是沈将军那边的人,赶紧一路小跑着往西院去通报。

沈清辞正在厅堂里跟青竹盘算着夏天的衣裳料子,听见通报,把手里的账本合上,也没让人把那军官往里头让,自己起身往外头走去。

“我去看看。”

她脚步走得快,穿过月亮门,径直到了前院的门口。

那汉子正站在门廊下的阴影里,手里还攥着马鞭子,满身的尘土味儿。见沈清辞出来,他赶紧往前跨了一步,单膝点地,行了个利落的军礼。

“卑职王林,给夫人请安。”

“起来说话。”沈清辞站在台阶上,目光落在他那张风霜满面的脸上,“看你这急吼吼的样儿,是延昭让你带话来了?”

王林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神色肃穆。

“是。将军托卑职给夫人带句口信。”

他清了清嗓子,像是怕漏了半个字:“将军说,今年秋天可能回不来,但明年春天一定回去。”

这一句平平常常的话,落在空荡荡的前院里,听着有些沉。

沈清辞听完后,脸上没什么大起大落的表情。她站在那儿,手指轻轻摩挲着袖口绣着的卷云纹,没立刻说话。

五月的天,蝉还没开始叫得让人心烦,但这会儿院子里静得有些过分。

过了两息,沈清辞点了点头,语气平平淡淡的。

“知道了。”

说完这俩字,她转过身,看了一眼旁边候着的青竹。

“去拿个水囊来,给王校尉带上。这大热天的,路上别渴着。”

青竹应了一声,小跑着去办了。

王林在后头躬着身子,连声道谢:“谢夫人。这点热不算什么,北边的风沙才是真磨人。”

沈清辞没接话,抬脚往回走了约莫十几步。到了那棵老槐树的拐角处,她忽然停了下来。

她没回头,只是背影稍微顿了一下,声音顺着风飘了过来。

“你跟他说——我等着。”

声音不大,但字字都透着股子稳当劲儿,像是把这事儿钉死在了日子里。

王林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大声应道:“是!卑职一定把话带到!”

沈清辞没再说话,身形一拐,消失在了回廊的拐角处。

青竹小跑着回来,把手里的水囊递给王林。王林接过去,又行了个礼,这才转身出了大门。那马车“吱呀”一声碾过路面的石子,很快便消失在了街角的尘土里。

前院又重新静了下来。

沈清辞站在回廊下,回头看了一眼那空荡荡的门口。

门开着,外头的日头正盛,亮得有些刺眼,什么人也没有,只有那股子热浪还在往里头涌。

她收回目光,转身往厅堂走。

到了晚间,天色擦黑,那股子白日的燥热才稍稍退下去点。

谢临渊从御史台回来,身上的官服被汗浸得有些深浅不一。他进了厅堂,把官帽摘下来递给旁边的小厮,一屁股坐在太师椅上,端起桌上早就晾好的茶水,“咕咚”灌了一大口。

“这天是要把人烤干是怎么着。”

他把茶盏放下,长出了一口气,看了一眼正坐在旁边翻书的沈清辞。

“听说今儿个北境那边来人了?”

沈清辞翻了一页书,头也没抬:“嗯。王林,是个校尉,特意绕道过来送了句话。”

“说什么了?又要钱还是要粮?”谢临渊拿过旁边的扇子扇了两下。

“没提那些。”沈清辞伸手拨了拨书页的边角,“说是今年秋天回不来,明年春天一定回来。”

谢临渊扇扇子的手停了一下,随即又摇了起来,只是动作慢了几分。

“今年秋天回不来……那是北边又不安生了?”

“没细说,就说是有事耽搁。”沈清辞合上书,把它搁在案上,“不过既然定了明年春天,那肯定是走不脱了。”

谢临渊点了点头,目光落在窗外那棵桂花树的影子上。

“那他明年春天回来,倒是正好。虽说是赶不上今年秋天的花了,但明年那棵树要是长得好,花开得肯定比今年旺。”

沈清辞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那棵桂花树在暮色里黑黢黢的,叶子正肥。

“那倒也是。”

她站起身,走到桌边,拿起茶壶给谢临渊的空杯子里续了半杯水。

“只要人能回来,赶不赶得上花开,其实也没什么打紧。反正这院子里的花,年年都开。”

谢临渊听罢,看着她倒茶的手,忽然笑了一下。

“那感情好。省得他回来了还得跟这树抢风头。”

沈清辞把茶壶往桌上一搁,“磕哒”一声响。

“行了,别贫了。赶紧把衣裳换了吃饭。这书我看完了,放回架子上去。”

她说着,抄起桌上的那本书,转身往书架走去。

作者感言

笔墨云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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