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八点还有六小时。
指挥部里的气氛紧张得像要爆炸。几十个人坐在电脑前，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对讲机里不断传来声音，有人在汇报疏散进度，有人在请求支援，有人在确认拆弹专家的位置。墙上那块巨大的电子屏，二十个红点还在闪烁，像二十只眼睛，盯着屋里每一个人。
赵厅长站在地图前，一动不动。他的脸铁青，眼窝深陷，像是老了十岁。
王磊跑过来，手里拿着平板。
“林哥，拆弹专家全部待命了。但二十个点，分布在全城各个区域。全部排查一遍，至少需要十二个小时。”
林子川没有说话。他盯着那封邮件的全文，一遍一遍地看。
“这是给林子川的礼物。你追了他这么久，现在轮到我追你了。”
那几个字，他看了不下五十遍。
李勇走过来，满脸是汗。
“林哥，商场那边疏散完了。但地铁站人流太大，还在堵着。有人不听劝，非要进去。”
林子川点点头。
他继续盯着那行字。
“林子川”。
三个简体字。
校长一直在国外。顾沉舟说过，他在东南亚活动。秦岭死在缅甸，觉新在泰国落网。那些地方，用的都是繁体字或者英文。
但这封邮件，用的是简体字。
而且，是规范的简体字。不是那种海外华人常犯的错别字。
林子川的眉头皱起来。
他转过身，对王磊说。
“再查一次邮件IP。最后一次中转在哪？”
王磊愣了一下。
“林哥，之前查了，境外——”
林子川说。“最后一次中转。不管跳了多少层，最后一次。”
王磊点点头，开始操作。
几分钟后，他抬起头，脸色变了。
“林哥，最后一次中转……在国内。”
房间里安静了一秒。
李勇脱口而出。
“操，校长就在咱们身边？”
林子川没有说话。
他盯着屏幕上那行字，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校长在国内。在省城。甚至可能就在公安局附近。
他发的这封邮件，不是为了炸人。
是为了制造恐慌。
为了证明他能玩弄警方于股掌。
为了告诉林子川——你追了我这么久，现在该我追你了。
他转过身，看着墙上那些红点。
二十个地方。商场，地铁站，学校，医院。每一个都是人流密集区。如果真的爆炸，死伤无数。
但他知道，不会炸。
至少，不会全炸。
校长要的是游戏，不是屠杀。屠杀太低级了，没有艺术感。
他走到赵厅长身边。
“赵厅长。”
赵厅长转过身，看着他。
“子川，有办法？”
林子川说。“炸弹很可能是假的。”
赵厅长的眉头皱起来。
“你确定？”
林子川说。“确定。他要的是恐慌，不是死人。如果真的炸了，他就没法继续玩下去了。”
他指着墙上那些红点。
“派拆弹专家去最危险的那几个点。商场，地铁站，学校。其他地点只疏散，不拆弹。”
赵厅长沉默了几秒。
“万一有真的呢？”
林子川看着他的眼睛。
“相信我。”
赵厅长看了他很久。
然后他点点头。
“按你说的办。”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四点。五点。六点。
疏散还在继续。街上的人越来越少，商铺关了门，地铁停了运。整个城市像一座空城，只剩下偶尔驶过的警车。
林子川站在窗前，看着外面。
夕阳西下，把天空染成暗红色。那些高楼在夕阳下投下长长的影子，像一只只巨大的手，伸向地面。
七点。
王磊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
“林哥，商场那边排查完了。炸弹是假的。”
林子川没有动。
七点半。
“地铁站那边也查了。假的。”
七点四十五。
“学校那边，假的。”
所有人开始松口气。但林子川知道，还有十五分钟。
他盯着墙上的钟。
秒针一格一格地走。
七点五十八。七点五十九。
八点整。
什么都没有发生。
指挥部里安静了一秒。
然后有人开始欢呼。有人抱在一起，有人瘫在椅子上，有人哭了出来。
赵厅长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子川，你对了。”
林子川没有说话。
他盯着屏幕上那封邮件，盯着那行字。
“这是给林子川的礼物。”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校长不会就此罢休。
他转过身，看着窗外那座黑暗的城市。
那些高楼，那些街道，那些空无一人的角落。
他在某个地方。
等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