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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1章 九月初十

承安十七年,九月初十。

子时刚过,夜静得跟死水似的,连外头那棵桂花树都不怎么晃悠了,只有满院子的香气没散,沉甸甸地压在空气里。

沈清辞是被疼醒的。

那种疼不像白天那样温吞吞的,这回像是有人在肚子里头拧了把劲儿,猛地往下一坠。她猛地睁开眼,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手下意识地往旁边摸,碰到了一个温热的手臂。

她手指刚一碰到那截手臂,那人就跟触了电似的,瞬间醒了。

谢临渊平日里睡得浅,稍微有点动静就醒。他翻过身,声音带着点刚醒的哑:“怎么了?”

沈清辞吸了口气,手抓紧了他的小臂,指节都泛了白:“疼。”

谢临渊整个人瞬间绷紧了,也没问什么废话,直接坐起身来,伸手就去摸她的额头。手心上一层细密的汗,凉的。

“要生了?”

“我哪知道……哎哟……”

沈清辞咬着牙,身子蜷缩了一下,“这回不一样,腰像是断了一样……快,叫娘来。”

谢临渊没耽搁,翻身下床,连鞋都没顾上穿好,几步走到门口,撩开帘子冲着外头喊了一声:“娘!青松!”

隔壁偏房那是养母的屋,这会儿门“吱呀”一声就开了。养母披着件外裳,手里还端着个茶盏,显然也是没睡实。

“怎么了?”

谢临渊回头看了一眼屋里:“清辞说疼。”

养母把手里的茶盏往窗台上一搁,三两步跨进屋里。她看了一眼沈清辞那张煞白的脸,又看了看她紧紧抓着床单的手,伸手在她肚子上轻轻按了一下。

“是不是觉得肚子硬得跟石头似的?”

沈清辞点了点头,汗顺着鬓角流下来:“嗯……往下坠。”

“那是动了。”

养母声音稳当,没半点慌张,转身就往外走,一边走一边喊,“青松!别睡了!去请稳婆!跑着去!把你那灯笼点亮点!”

外头院子里立刻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青松带着点睡意却利索的回话:“得嘞!小的这就去!”

门“砰”的一声被撞开,青松提着灯笼像个炮弹一样冲出了院子,脚步声在青石板上踩得啪啪响,眨眼就没影了。

谢临渊站在床边,看着沈清辞疼得直哆嗦,伸手握住她的手:“忍着点。”

沈清辞反手掐住他的手背,狠狠掐了一下:“你说得轻巧……你来忍一个试试……哎哟我的天呐……”

养母这会儿已经指挥着两个小丫鬟把早就备好的热水一趟趟往这边搬。那产房早就收拾出来了,就在卧房旁边,东西都是现成的。

“行了,别在那杵着了。”

养母看了一眼谢临渊,“抱进去。别让她自己走了,这会子开了骨缝,走路费劲。”

谢临渊二话没说,弯腰把沈清辞连人带被子一把抱起,大步流星地往隔壁产房走。

产房的门是早就卸下来的厚棉门帘,一进去,里头一股子热气扑面而来。地龙烧得旺,屋里暖烘烘的,甚至有点燥。

谢临渊把她放在那张铺了厚厚稻草和棉褥子的窄床上,刚想说什么,养母已经进来了,手里端着碗红糖水。

“你出去吧。”

养母看了他一眼,“外头等着。这屋里血气重,你待着也没用,还碍事。”

谢临渊没动,目光落在沈清辞脸上。

沈清辞这会儿疼得嘴唇都没血色了,抓着他的袖子没松手:“临渊……你别走远了……”

“我不走。”

谢临渊应了一声,手在她额头上蹭了一下,“就在门外。”

养母走上前,把他的手扒拉开,顺手把那扇雕花的木门给关上了。

“哐当”一声,门合上了。

屋里那点动静一下子变得闷闷的,像是隔了层厚布。

谢临渊站在门外,手垂在身侧,刚才被沈清辞掐过的手背还在隐隐作痛,但他像是没感觉似的,就那么直愣愣地盯着那扇紧闭的门。

门缝里透出一道昏黄的光,那是里头点的油灯。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外头的月亮偏西了,院子里的桂花树静静地立在月光底下,枝头的小花被风吹得簌簌落了几朵,落在青石板缝隙里。

大概过了半个时辰,院门外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稳婆是住在离这儿不远的巷子里的,大半夜的被青松敲开了门,也是个手脚麻利的老妇人,提着个包得严严实实的布包,一路小跑着过来了。

“让让!让让!”

稳婆一边擦着脑门上的汗,一边往里冲。看见谢临渊像个木头桩子似的杵在门口,她愣了一下,随即侧过身子,硬是从他旁边挤了进去。

“哟,谢大人,您怎么还站这儿呢?这生孩子是女人的事儿,您就别添乱了。”

稳婆嘴里念叨着,手脚却快,一进屋就把布包往榻上一放,转头冲着养母喊:“热水备着没?剪刀煮了没?”

“都备着了。”养母指了指旁边的大铜盆。

稳婆点了点头,回手就要关门。

在门即将合上的那一瞬间,谢临渊听见里头传来稳婆那大嗓门:

“夫人别急,还早着呢!这头胎啊,哪有那么快的……得熬得住疼……”

门彻底关上了。

谢临渊依旧没坐下,也没靠墙。他就那么站在那扇门前,背挺得笔直,目光落在门缝那一线光亮上。

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屋里头偶尔传出来的压抑的闷哼声,还有稳婆偶尔的一句指挥声。

风从月亮门吹进来,卷着一股子甜得发腻的桂花香,直往人鼻子里钻。

谢临渊吸了吸鼻子,忽然觉得这味儿有点冲。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靴子,靴尖上沾了点泥,大概是刚才在院子里踩到的。他下意识地抬起脚,在另一只脚的靴筒上蹭了蹭,把那点泥渍蹭掉,然后又把脚放下来,继续盯着那扇门。

作者感言

笔墨云飞

笔墨云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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