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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8章 除夕

承安十七年的最后一天,西院里那股子年味儿是从厨房那口大锅里飘出来的。

养母今儿个下午算是把那厨房给占牢了。砧板被菜刀剁得“笃笃”响,那动静紧实又轻快,听着就让人觉得这年过得有劲儿。炸丸子的油香味儿顺着门缝往外钻,勾得人直咽口水。

沈清辞嫌屋里闷,让青竹给岁安裹了身红彤彤的新棉袄,那袄子上还绣着两朵如意云头,看着就喜庆。

“走,咱们出去瞧瞧你爹在干嘛。”

沈清辞一手托着孩子的屁股,一手护着她的后背,迈步出了厅堂。

外头的天色有些发青,风倒是比前几日小了些。院子里那棵光秃秃的桂花树梢上,不知什么时候挂了个红灯笼,被风一吹,晃悠晃悠的。

谢临渊正踩在一张长凳上,手里拿着那张红纸横批。

他今儿个没穿官服,换了身常穿的鸦青色棉袍,袖口用护腕束着,看着利索了不少。他手里拿着那张横批,正对着门楣上比划位置。

“左边点,哎不对,再往上点。”

沈清辞站在台阶上,抱着岁安给他指挥,“你那手怎么跟借来的似的?歪了歪了,右边高了!”

谢临渊停住手,回头看了她一眼。

“你行你上?”

他嘴里难得蹦出句带点情绪的话。

“我去,我还抱着孩子呢。”

沈清辞理直气壮地往台阶上一站,把怀里的岁安往上颠了颠,“再说了,这活儿本来就是男人的事儿。我们娘俩就负责看。”

岁安像是听懂了,在襁褓里动了动,那只肉乎乎的小手伸出来,冲着谢临渊的方向挥了一下,嘴里“阿布”了一声。

谢临渊看了眼闺女,嘴角动了一下,到底是没再说什么,转过头去重新摆弄那张红纸。

他沾了浆糊,仔仔细细地把那横批贴正了。

红底黑字,墨色淋漓。

沈清辞看着那两字,眉毛扬了一下。

“还是‘常安’。”

她念道,“这词儿你都用烂了吧?我记得去年也是这个,前年好像也是。怎么,府库房里就剩这一张纸了?”

谢临渊从凳子上跳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尘,退后两步站在沈清辞身侧,视线落在那门楣上。

“没换过。”

他说,声音平稳,“年年都是常安。”

沈清辞听得好笑:“也是,这词儿虽然老套,但胜在吉利。这年头,‘常安’可比什么‘富贵’都难得。”

她低下头,把岁安的脸扳过来,让她正对着那红纸黑字。

“岁安,瞧见没?”

沈清辞点了点那横批,“那个字念‘安’。你爹说的,年年都是常安。以后不管你长多大,去哪儿,这俩字都得刻脑门上记着。”

岁安哪里听得懂这番大道理。

她只看见那一团红通通的颜色,在灰扑扑的暮色里格外扎眼。那小丫头眼睛瞪得溜圆,嘴里吐了个泡泡,忽然咧开嘴笑了,露出那光秃秃的粉牙床。

“看,她笑了。”

沈清辞指着孩子,“这丫头这是嫌你词儿穷呢。”

谢临渊没理会她的调侃。

他看着那两张红纸对联在风里微微鼓动,又看了看怀里那个正冲着对联傻乐的小肉团子,那双常年冷清的眼底,像是被这除夕的烟火气熏暖了。

“只要她在,这就还是常安。”

他忽然低声说了一句。

沈清辞听见了,侧头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只是嘴角弯了弯。

三人就这么在风口里站了一会儿。

对联的红纸在暮色里显得格外鲜艳,衬着门楣上那块略显陈旧的木头,透着股子说不出的新旧交替的味道。

“哎哟,我的小小姐,这么大风可别吹着了!”

养母不知道什么时候端着个大托盘出来了,那托盘上摆着刚出锅的炖菜,热气腾腾的。她一看这娘俩站在风口,立马就嚷嚷开了。

“夫人,快带小小姐进屋吧。这除夕夜的,哪有站在外头喝西北风的道理?菜都齐了,就等你们入座了。”

沈清辞被这一嗓子喊回神来。

“得嘞,嬷嬷您这嗓门是越来越亮了。”

她抱着岁安转身往屋里走,路过养母身边时,还顺手捏了那托盘里的块酥肉,“真香。谢大人,别看了,再看那‘常安’也不会长出花儿来,进来吃饭。”

谢临渊收回视线,跟在后面进了厅堂。

厚重的棉门帘子被掀开,又重重地落下,把那院子里的寒气隔绝在外头。

门缝里透出最后一丝光亮,正对着那门楣上刚贴好的红横批,那“常安”二字在夜色里静静地看着这个院子。

作者感言

笔墨云飞

笔墨云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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