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五,外头的拜年客还没走绝,西院这儿倒是难得清净。
日头正好,透过窗棂洒在临窗的那张矮榻上,把那上面铺着的厚褥子晒得暖烘烘的,透着股好闻的棉花味儿。
沈清辞刚把岁安喂饱了,这会儿正把这小丫头往榻上一放。
“行了,别在怀里赖着了,自个儿玩会儿。”
沈清辞顺手理了理岁安那身红底碎花的小棉袄,看着那被裹得跟个年画娃娃似的小人儿,忍不住戳了戳那软乎乎的脸颊,“你瞧瞧这一身肉,这几天奶吃得比往常都多。”
岁安听不懂亲娘在吐槽她,正仰面躺着,两只小拳头攥得紧紧的,举在胸前,像是准备随时要在空气里挥两拳。
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也不闲着,随着沈清辞的身影转来转去。
“你看我干嘛?我脸上有花?”
沈清辞见她那认真劲儿,好笑地摇摇头,转身往旁边的桌子走去,“我拿个针线篮,你老实躺着,别把你那腰给闪了。”
她这脚刚迈出去两步,身后忽然传来一阵布料摩擦的窸窣声,紧接着是一声用力的“嗯——”。
沈清辞没当回事,以为是这丫头又在扭腾。
但这动静过后,后面突然没声了。
她心里一动,手里还没摸到针线篮,人就先转了回来。
这一看,她脚步顿住了。
榻上原本仰面朝天的小丫头,这会儿竟然身子一歪,那条穿着棉裤的小短腿猛地往上一搭,腰身那点稚嫩的劲儿一较劲——
“咕涌”一下。
岁安整个人就从仰卧变成了侧卧,还顺势把一只手压在了身底下。
“我去?”
沈清辞眼睛瞪圆了,几步跨回榻边,“这就会翻身了?”
她还没来得及把这事儿琢磨明白,门口那儿正好闪过一道人影。
谢临渊手里拿着卷公文,正打算穿过回廊去书房,冷不丁听见里头沈清辞那拔高的调门,脚步一顿,推门就进来了。
“怎么了?摔着了?”
他这心里一紧,想着是不是孩子从榻上滚下来了。
“没摔!你快来看!”
沈清辞指着榻上那一坨红彤彤的小肉团子,语气激动得像是刚看见这孩子学会了飞,“她自己翻过去的!我都没来得及伸手!”
谢临渊听了这话,眉头微松,几步走到榻边,弯下腰去。
榻上,岁安侧躺在那儿,显然是被自己刚才那个大动作给惊着了。她把刚才压在身底下的那只手抽出来,举在眼前,两只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看。
那手背上肉窝窝还在,指甲盖粉粉的。
她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嘴里“噗”地吐了个口水泡,眼睛都要对到一块儿去了,似乎是在研究这玩意儿到底是哪冒出来的。
“她自己翻的?”
谢临渊盯着那小家伙看了几息,确认这丫头确实是在研究手,而不是在哭。
“那还有假?我亲眼瞅见的!”
沈清辞把手里的针线篮往桌上一扔,得意得不行,“我就说这丫头随我,脑子灵光。她这还没过四个月呢,就会翻身了。”
谢临渊看着女儿那专注的模样,嘴角几不可见地弯了一下。
“嗯,是有长进。”
他直起腰,目光扫过岁安那有些凌乱的衣襟,“就是这姿势,看着有点费劲。”
大概是研究手研究累了,或者是刚才那一翻把这一下午的力气都用光了。岁安盯着那只手看了一会儿,眼皮子忽然就开始打架。
她嘴动了动,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像“啊”又像“噢”的声音,脑袋往褥子上一歪,那刚才还挥舞的小手瞬间垂了下来。
没半盏茶的功夫,这丫头眼睛一闭,呼吸瞬间变得绵长起来。
睡着了。
沈清辞看着那秒睡的小人儿,嘴角抽了抽:“……这就睡了?”
刚才还生龙活虎地玩杂技呢,这一眨眼就断电了?
谢临渊倒是见怪不怪,伸手把孩子露在外面的那只手塞回被窝里。
“翻身费了她半天的力气。”
他淡淡地说了一句,“那她下午会睡很久。”
沈清辞看着那侧睡的小脸,忍不住伸手在她鼻尖上刮了一下。
“行吧,睡吧。梦里接着练。”
她直起腰,看了一眼外头的日头,“趁这功夫,咱们是不是也该把那堆没吃完的年货给清一清了?”
谢临渊点了点头,转身往外走:“我去书房,晚上过来。”
“得嘞,去吧。”
沈清辞应了一声,重新拿起那个针线篮,坐在榻边守着。屋里静悄悄的,只有岁安那一声声均匀的呼吸声,跟窗外偶尔传来的爆竹余韵混在一块,听着格外踏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