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底的风已经没了冬日的那个狠劲,吹在脸上虽然还带点凉,但那是润的,不割人。
西院的厅堂里,沈清辞正拿个拨浪鼓在岁安眼前晃悠。这丫头如今本事大了,能坐着晃两下,眼神也活泛,那拨浪鼓一响,她那眼珠子就跟着转,嘴里还时不时冒出两句没人听得懂的“咿呀语”。
“夫人,门房老张求见。”
外头青竹掀开帘子进来,手里也没闲着,正拿着块新裁好的料子比划,“说是有两封信,挺急的,一早就到了。”
沈清辞手里的拨浪鼓一顿,随手搁在小几上。
“大老远送进来的?”
她起身拍了拍裙摆上并不存在的灰,顺手拿过旁边的帕子擦了擦手——刚才捏着拨浪鼓的手心有点汗湿。这习惯养成好一阵了,凡是碰岁安以外的东西,她都要擦擦手才安心。
“让他进来吧。”
没一会儿,门房老张就快步走了进来,手里捧着两封信,那神情看着还有点激动。
“夫人,这两封信是一块儿到的。一封是北边驿站送来的,一封是南边来的,那信封上的印子都不一样。”
老张把信递上来,双手捧着,“咱侯府今年这信,还真是南北都通了。”
沈清辞接过来一瞧。
上面一封,字迹苍劲有力,透着股子风雪味儿,那是沈延昭的亲笔。下面一封,信封一角画着个极小的枫叶印记,那是秋霜以前就说好的记号。秋霜是她未出阁时的闺中旧友,前年随夫家去了南边,两人书信一直没断过。
“得嘞,知道了。”
沈清辞点了点头,“下去领个赏吧,大早上的跑这一趟。”
“谢夫人!”
老张乐呵呵地退下去了。
沈清辞拿着两封信坐回榻上。岁安见娘亲回来了,身子往前一探,两只手就要来抓。沈清辞侧身避过,把信举高了些。
“别闹,这是正事。这可是你舅舅和你秋霜姨姨的信。”
她先把北边的那封拆开了。
信封一撕开,一股子淡淡的墨香混着陈纸的味道飘出来。沈清辞展开信纸,那上面的字果然比冬日里那封要有劲儿多了。
“辞儿亲启……”
沈清辞快速扫了一遍,嘴角的笑意慢慢浮了上来。
“雪化了,我在准备动身了。下个月初到。这次多住阵子再走,听说京城的春饼不错,得去尝尝。”
她手指在“下个月初到”那几个字上点了点。
“算算日子,这家伙也是时候动身了。”
她嘟囔了一句,把信纸折好,放在一边的小几上。
接着,她又拿起了南边来的那封。
秋霜的信封看着就软和些,纸张都不一样。拆开来,里头的字迹清秀,话也说得随意。
“清辞:
这边的柳条儿都绿了,河面上鸭子成群结队的,看着就热闹。我还想再住一个春天。这地方的水真好,养人。
你那边院子里的桂花树冒新绿了吗?若是冒了,记得告诉我一声。
信末随手画了个圈,看着像个没画完的句号。”
沈清辞看完,忍不住乐了。
“这丫头,这是乐不思蜀了。”
她把两封信并排放在案上。一封说要回来,一封说还要留。
一个向北,一个在南。
屋里静悄悄的,岁安大概是觉得没人理她,这会儿正撅着屁股在榻上哼哼唧唧,想把自己那小短腿给翻过去。
沈清辞看了一眼窗外。
院子里的那棵桂花树花事已尽,枝叶上还是灰扑扑的,确实还没见着要发的花苞。
“没发芽呢。”
她摇摇头,转身走到书桌前,铺开信纸。
提笔,蘸墨。
她先给沈延昭回。
“兄长亲启:
既是要来,那便早些动身。青竹我早让她收拾了客房,被褥都是新的。
岁安如今能坐住了,正等着你来了给教两招呢。”
写完,封好。
又给秋霜回。
“秋霜:
桂花树花苞还没冒头,枝头光净净的,像是还在憋着劲儿。不过看这天色,快了。
你想住多久都行,那是你的自由。只是别等到夏天还没回来,到时候热得你蜕层皮。”
写完最后一笔,她把笔搁在笔架上,发出轻微的“嗒”声。
“青竹!”
沈清辞扬声喊了一句。
外头那个正在整理衣裳的丫头赶紧跑了进来。
“夫人,怎么了?”
“把这两封信拿去给老张,让他派人送出去。一封走北境驿站,一封走南边的水路。”
沈清辞把信递过去,目光又落在了那个正撅着屁股努力翻身的小肉团子上。
岁安这会儿终于翻过了一半身子,脸憋得通红,两只手在空中乱抓,嘴里发出一声响亮的“啊——!”
“还有,把那客房再拾掇一遍。”
沈清辞看着岁安那笨拙可爱的模样,嘴角弯了弯,“过阵子家里要来客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