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磊在技术科里坐了整整一天。
屏幕上那些数据像瀑布一样往下流。外卖订单，交通违章，恶意举报。他把这三组数据叠加在一起，一遍一遍地看。眼睛花了，揉一揉，继续看。
下午四点，他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梁总吗？我是省厅的王磊。上次联系过。”
那边传来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很客气。
“王警官，我记得。数据有问题吗？”
王磊说。“想请你帮个忙。当面聊。”
梁博半小时后赶到。
三十多岁，戴一副黑框眼镜，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卫衣，看起来像个大学生。他走进技术科，看见满墙的数据，愣了一下。
“你们这儿，比我们公司还忙。”
王磊和他握了手。
“梁总，麻烦你了。”
梁博摆摆手。
“不麻烦。警察的事，我们配合。”
他在王磊的电脑前坐下，开始调数据。
外卖平台的后台数据比王磊能看到的详细得多。每一笔订单的时间，地点，内容，还有餐厅的信息。
梁博看了十分钟，抬起头。
“有发现。”
他放大一张图。
“订单激增的这些区域，消费者选择的餐厅高度集中。你看，这几家店，占了百分之八十。”
王磊看着那几个名字。
“好味来”“香满楼”“味美鲜”。都是连锁快餐店，遍布全市。
“有什么共同点？”
梁博说。“表面看没有。但……”
他调出几张照片。
“他们的外卖包装盒，用的是同一种设计。”
王磊凑近看。
那些包装盒上，印着一种渐变色图案。从红色慢慢过渡到蓝色，像晚霞，又像海洋。看起来很普通，没什么特别。
但王磊总觉得哪里不对。
他拍下照片，发给杜曼。
杜曼很快回了电话。
“这个图案，有问题。”
王磊按了免提。
杜曼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清晰而专业。
“这种颜色渐变，从红色到蓝色，在视觉心理学里有一个专门的名字——‘焦虑渐变’。”
林子川走过来，站在旁边听。
杜曼继续说。
“红色刺激人的警觉和行动欲，蓝色让人平静。从红到蓝的渐变，会让人在潜意识里产生一种‘需要行动’的焦虑感。如果配合特定频率的背景音乐，效果会加倍。”
她顿了顿。
“你之前说的那些违章司机，说‘不知道怎么就闯了’，可能就是受这个影响。”
林子川的眉头皱起来。
“包装盒上印这个，是故意的？”
杜曼说。“肯定是。这不是普通的设计，是有心理学背景的人做的。而且这个渐变的频率，和之前顾沉舟用的那种脉冲光，属于同一类技术——都是潜意识操控。”
林子川转过身，看着梁博。
“这几家餐厅，背后是谁？”
梁博已经开始查了。
“他们属于同一个餐饮集团，叫‘味美集团’。集团法人……”
他抬起头。
“叫陈东。”
林子川的手微微攥紧。
“陈东？”
梁博点头。
“这个人挺有名的。名下还有好几家新媒体公司，专门做公众号和短视频，粉丝都几百万。”
他调出几个账号。
“你看，‘心灵捕手’‘人生导师’‘焦虑粉碎机’，都是他的。”
林子川看着那些账号的简介。
“你的焦虑，我来解决。”
“每天三分钟，告别负能量。”
“别让社会抛弃你。”
那些标题，看起来都很正常。甚至有些温暖。
但林子川知道，最毒的毒药，往往裹着最甜的糖衣。
“最近他们发了什么？”
梁博点开最近的几篇推送。
第一篇标题：“你被社会抛弃了吗？”
第二篇标题：“再不行动就晚了。”
第三篇标题：“为什么你总是比别人慢一步？”
陈雨婷在旁边轻声说。
“焦虑引导。”
林子川点头。
他用外卖包装制造潜意识焦虑，用自媒体内容放大这种焦虑。然后，那些被焦虑驱使的人，会做出各种不理智的行为——闯红灯，乱停车，恶意举报。
而这些行为，又会被他收集起来，作为下一步计划的参考。
王磊抬起头。
“林哥，这个陈东，问题很大。”
林子川没有说话。
他盯着屏幕上那张照片。陈东的证件照，四十来岁，国字脸，带着温和的笑。
那个人看起来，像个普通的企业家。
但林子川知道，能设计出这种心理陷阱的人，绝不普通。
“查他。”他说。
王磊点头。
林子川转过身，看着窗外。
阳光照在那些高楼上，反射出刺眼的光。
那些光下面，藏着多少被操控的人？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必须找到陈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