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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9章 又一年除夕

承安十八年,十二月三十,除夕夜。

外头的风雪跟疯了似的,裹着哨子音往窗户缝里钻,但这西院的厅堂里,却是热气腾腾的。

地龙烧得正旺,再加上那紫铜火盆里新添的银丝炭,屋里暖和得让人想犯困。

“我说,这外头简直是要把人给冻成冰棍儿。”

秋霜手里捧着杯热茶,坐在门边的矮凳上,那是离火盆有点距离、但又正好能看着门帘的位置。她搓了搓手,嘴里抱怨着,脸上却全是笑意,“还是家里头舒服。我在南边转悠了快两年,那湿冷劲儿,真是钻骨头缝里的。”

她今儿个刚回来不久,风尘仆仆的,这会儿换了一身家常的棉袄,头发也没像以前那样梳得一丝不苟,就松松地挽了个髻。

沈清辞把岁安往怀里紧了紧,招呼道:“你也是,一跑就是快两年,也不想想这院里头的人惦记。这回回来,可得好好待一阵子。”

“那是,这大过年的,外头那雪能把人埋了,我才不往外跑呢。”

秋霜抿了口茶,笑得眉眼弯弯,“青竹那丫头前儿个还托人给我带了双她自个儿做的护膝,说南边不兴这个。我寻思着,这丫头成了亲心也细了,连我这不常出门的人都惦记着。”

养母张嬷嬷坐在靠窗的圈椅上,手里捧着个针线篮子,正借着那昏黄的光线挑着什么东西。她嘴上虽然损着,眼神却温和,“回来了就好。青竹嫁出去后,这院里总归少个知冷知热的人。”

“可不是嘛。”

秋霜又喝了口茶,“我就说我不嫁,守着这院子,到时候还得靠夫人给我养老。”

沈清辞抱着岁安坐在火盆一侧的软榻上,听了这话,忍不住乐了。

“行啊,你要是不嫁,这西院以后就给你住。回头把你那东院改成个猪圈,省得你闲着没事干。”

“哎哟夫人,您可饶了我吧。”

秋霜笑得前仰后合,“我这刚回来,您就拿猪圈吓唬我。”

正说着,门帘子被人从外头掀开了。

一股子寒风卷着雪花扑进来,屋里的暖意瞬间散了几分。

谢临渊一身玄色大氅,带着一身寒气走了进来。他手里还拿着那个浆糊桶子,脸上被冷风刮得有点红。

“这风是真邪乎,贴个对联差点没把我给刮跑了。”

他把手里的大氅解下来递给旁边的丫头,自己走到火盆边坐下,把冻僵的手伸过去烤。

“贴上了?”

沈清辞把岁安往怀里紧了紧,没让那风吹着孩子,顺口问了一句。

“贴上了。那是正门,风大得跟要把门拆了似的。福字也贴了,还在门闩上挂了两盏红灯笼。”

谢临渊搓了搓手,看着火盆里的炭火,舒了口气,“这算是齐活了。”

岁安本来在沈清辞怀里安安静静地看着火盆发呆,这会儿见谢临渊坐下了,两只眼睛立马亮了。

她两只手扒着沈清辞的衣襟,身子往前探了探,冲着谢临渊那边“啊”了一声。

谢临渊闻声看过去,正好对上那丫头亮晶晶的眼神。

“怎么?想让你爹抱?”

谢临渊把手烤热了,这才伸手把她接过去,“刚烤热乎,别凉着你。”

岁安一到了他怀里,规矩倒是挺好。她乖觉地靠在他胸口,两只眼睛又转回去盯着那个火盆。

火盆里的炭块烧得通红,偶尔崩出一个火星子,“噼啪”一声脆响。

那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夜里听着挺清晰。

沈清辞看着那跳动的火苗,手里有一搭没一搭地顺着岁安那露出来的小手背。

“又一年了。”

她忽然说了一句,声音很轻,像是感叹,又像是随口一说。

谢临渊正低头给岁安理那翘起来的胎毛,闻言手顿了一下。

“是啊,又一年了。”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沈清辞,又看了一眼旁边坐着的养母和秋霜,“这承安十八年,算是过完了。”

养母坐在圈椅上,手里的动作没停。

她捏着一根细针,在针线篮里挑了一截红线头,在那布料上最后缝了一针,然后利索地打了个结。

“咔哒。”

那是剪刀剪断线的声音。

养母把那布料举起来看了一眼——那是给岁安缝的一个新荷包,上面绣着个拙劣的“安”字。

“结了。”

养母把荷包放进篮子里,拍了拍手上的线头,“这一年的事,也就到这儿了。收尾了。”

屋里没人说话。

只有火盆里的炭火烧得“呼呼”作响。

岁安看着那火盆,似乎也被这气氛感染,没像往常那样闹腾。她嘴里发出了一声含混的“啊——嗯”,像是在参加这个没头没尾的对话。

忽然,窗外远处传来一阵响动。

“噼里啪啦——”

那是鞭炮的声音。

先还是零星的几声,像是试探似的。没过一会儿,那声音就变得密集起来,连成了一片,震得窗纸都跟着抖。

岁安听到了动静。

她猛地把脑袋从谢临渊怀里拔出来,偏过头,两只耳朵动了动,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窗户那边的方向。

“嗯?”

她疑惑地哼唧了一声。

谢临渊的大手在她后背上拍了拍:“那是鞭炮。过年了。”

岁安似懂非懂地眨了眨眼。

她看了一会儿窗户,见那声音也没停的意思,又转过头来,重新盯着跟前的火盆。

那火光映在她黑沉沉的眼珠子里,像是有两簇小火苗在跳。

沈清辞看着她那个专注劲儿,笑了笑,凑过去在她脑门上亲了一口。

“看吧,看够了咱们就吃饺子去。”

秋霜在一旁听够了这温馨劲儿,站起身来拍了拍屁股:“得嘞,我去灶房催催。这饺子要是煮烂了,那这年可就过得糊嘴里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掀开门帘子跑了出去。

谢临渊看着那晃动的门帘,低头看着岁安那丫头顶着一头软毛的脑袋。

“饺子得吃,压岁钱也得给。”

他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小金锞子,在岁安眼前晃了晃,“看见没?这是你的。”

岁安看都没看那金子一眼,两只手抓着谢临渊的衣领,还在盯着那火盆里的红炭看。

谢临渊:“……”

沈清辞在一旁笑得直打颤:“行了,她不认金子,只认那火盆。你那金子留着给她以后当嫁妆用吧。”

谢临渊黑了脸:“那得多少年。”

他把金锞子塞进岁安的小荷包里,顺手把那荷包给系在她腰带上,“先存着。以后揍女婿用。”

作者感言

笔墨云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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