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读课的铃声刚响,赵岩就“砰”的一声把书包摔在桌上。
全班同学都吓了一跳,齐刷刷地看向他。赵岩瞪回去:“看什么看!”
盛放赶紧低头,假装在翻语文书。但他眼角的余光瞥见,赵岩的脸涨得通红,腮帮子咬得紧紧的,像一只随时会炸开的气球。
“领读!”学习委员周晴喊了一声,赵岩是今天的领读员。他站起来,走到讲台前,翻开语文书,大声读起来:“第五课,桂林山水——”
大家跟着读。读了两段,赵岩突然把书一合,“不读了,自己读!”说完就回到座位上,把头埋进胳膊里。
教室里一片安静,大家面面相觑。周晴只好自己上去继续领读。
盛放偷偷往脚下看。教室里没开灯,他的位置在靠窗第二排,这会儿太阳被前面的教学楼挡住,桌下一片阴影。影仔正从桌底下探出来,对着赵岩的方向使劲嗅。然后它回头冲盛放点头——赵岩身上有东西,而且不少。
第一节下课后,一个男同学不小心碰掉了赵岩的文具盒,铅笔橡皮撒了一地。那个同学赶紧蹲下捡,嘴里说着“对不起对不起”。但赵岩一把推开他:“走开!”
男同学没站稳,一屁股坐在地上,眼眶立刻红了。
盛放想过去劝,一着急就结巴起来:“赵赵赵……你别……”
“结巴鬼,少管闲事!”赵岩直接吼他。
盛放愣住了。周围几个同学也愣住了,没人敢说话。赵岩自己也呆了一下,但马上扭过头,坐回座位,背对着大家。
盛放站在原地,觉得脸上火辣辣的。他慢慢走回座位,坐下,眼眶有点发酸,但使劲忍着。他告诉自己,赵岩不是故意的,赵岩只是……只是心情不好。
影仔从脚下升起来,蹭了蹭他的脚踝,好像在安慰。然后它指了指赵岩,又指了指自己,问“要不要帮他”。
盛放低头看着影仔,深吸一口气,轻轻点了点头。
影仔立刻从他脚下溜出去,顺着墙边滑到赵岩椅子下面。它趴在赵岩脚边,开始吸那些从他身上炸开的、像刺猬一样的灰色气团。
那些气团又浓又多,影仔吸得有点吃力,但它一口一口地吸着,没有停。
盛放偷偷观察赵岩。吸到一半,赵岩突然愣住了,手停在半空中。他脸上的怒气慢慢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茫然——好像不知道自己刚才为什么发那么大火。
他趴在桌上,一动不动,就那么趴着。
盛放注意到,赵岩的书包侧袋里,露出一角皱巴巴的纸。那张纸被折了很多次,上面好像有红笔写的字。盛放看不清写的是什么,只看见“家长”两个字。
下午放学时,盛放故意磨蹭到最后。等人都走光了,他走到赵岩座位旁边,那张纸已经不见了,大概是被赵岩揉成一团扔了。他没再找,而是从书包里掏出半块橡皮——是他平时不用的那块——放在赵岩桌上。橡皮下面压了一张小纸条,上面写着:“明天我领读,我等你一起读。”
盛放不知道赵岩会不会来,但他想,有人等他,总比没人等好。
走出校门,那盏坏掉的路灯还坏着。盛放站在灯下,对影仔说:“你……你觉得赵岩……会好吗?”
影仔从他脚下溜出来,变成一个大拇指,然后又变成一颗心。
盛放笑了,虽然笑得有点苦。他知道,要治好一个人,没那么容易。但他也知道,影仔会一直试下去,就像它对自己那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