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到校,盛放发现桌肚里有一个东西。
他掏出来一看,是一个新的创可贴,还没拆封。旁边还有一张对折的作业纸,展开,上面只有一行字,写得特别用力:
“昨天对不起”
字很丑,歪歪扭扭的,但一笔一划都很认真。
盛放抬头找赵岩。赵岩正站在讲台边领读,目光扫过盛放时,立刻移开,假装没看见。但他今天领读的声音没那么冲了,读到“漓江的水真绿啊”时,还等了一会儿读得慢的同学。
盛放低头看脚下,影仔正趴在他鞋面上,身体里那颗昨天吸来的情绪还在微微发亮。它冲盛放比了个“OK”,表示再消化一会儿就能吐种子了。
盛放这才想起,昨天被赵岩吼了之后,他转身回座位时,手背在桌角刮了一下,划出一道小口子。当时没觉得疼,后来也没在意。没想到赵岩看见了。
第三节课后,一张纸条从后面传过来,是赵岩写的:
“你的手还疼吗?”
盛放看着纸条呆了一下。他在纸条下面回:“不疼了。”然后传回去。
很快纸条又传回来:“我妈给我买的创可贴,我不用,给你。”
盛放忍不住笑了。他偷偷回头看赵岩,赵岩正低头假装看书,耳朵红红的。
下午体育课,分组接力跑。以往赵岩从来不会选盛放,因为他跑得慢。但今天轮到他选人时,他顿了一下,然后喊了“盛放”。
其他同学都愣了一下,盛放也愣了。但赵岩已经扭头看别处了,假装没看见大家的反应。
盛放深吸一口气,走到起跑线。他跑得确实不快,但他尽全力跑了。交接棒时,他把棒子递到赵岩手里,赵岩接住,冲出去跑得飞快,像是要把什么情绪发泄出来。
跑完后,赵岩回头看了盛放一眼,微微点了点头。就那一眼,盛放知道,他们之间不一样了。
放学时,盛放和赵岩一起走出校门。两人没说话,就那么并肩走着。走到岔路口,赵岩突然停下来,从书包里掏出一个东西塞给盛放:“这个也给你。”
是一颗糖,草莓味的。
盛放还没反应过来,赵岩已经跑远了。
他低头看手里的糖,又看看脚下的影子。影仔从他脚下溜出来,比了个大大的剪刀手,然后又变成一张笑脸。
盛放把糖装进口袋,继续往家走。走到那盏坏掉的路灯下,他停下来,站在那儿等了一会儿。灯泡还是坏的,周围黑漆漆的。但这次他不害怕了,因为影仔在他脚下。
“影仔,你说……赵岩以后还会……还会那么凶吗?”他问。
影仔想了想,变成一个“不”字,然后又变成一个“慢慢”的字形。盛放懂了,要改变一个人,需要时间。
回到家,妈妈今天回来得比平时早。她在厨房做饭,油烟机嗡嗡响着,锅里滋滋冒着热气。盛放走过去,站在厨房门口看了一会儿。
妈妈回头看他一眼,说:“饿了吧?马上好。”
盛放点点头。他看见妈妈的脸上,那种“什么都没有”的表情淡了一点,虽然还是很累,但至少有了点温度。
晚上吃饭时,爸爸也从书房出来了。三个人围坐在餐桌前,吃着妈妈做的饭。爸爸难得开口说了一句:“今天的菜不错。”妈妈笑了笑,虽然只是嘴角动了动,但确实是笑了。
盛放低头看脚下的影子,影仔悄悄画了一颗心。
吃完饭,他回到房间,拿出那颗草莓味的糖,看了很久。然后他打开抽屉,把糖放进去,和爷爷的橡皮、妈妈的纸条放在一起。
抽屉里已经有三样宝贝了。
他关上抽屉,对影仔说:“我们……我们以后会有……越来越多的宝贝,对不对?”
影仔点点头,变成一个大大的“对”。
窗外的月亮很亮,月光把影子拉得很长。盛放看着自己的影子,觉得它今天格外温暖。
临睡前,他突然想起一件事:“影仔,你……你今天吸的赵岩的……那个,什么时候吐?”
影仔从他脚下溜出来,趴在他手心里,变成一个小小的团子。然后它抖了抖身体,“噗”的一声,吐出了一颗蓝色的种子——比之前从妈妈那里吸来的那颗大一点,颜色更亮,像秋天的天空。
盛放捧着那颗种子,感觉手心微微发热。他把它放在窗台上,和那盆文竹放在一起。蓝色的光照在文竹的叶子上,叶子轻轻晃动,像是在跳舞。
“晚安,影仔。”他说。
影仔轻轻碰了碰他的脸,缩回他脚下。
月光下,窗台上的蓝色种子静静地发光。远处,城市的灯火一盏一盏熄灭,但盛放房间里的这束光,亮了一整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