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盛放起晚了。
他匆匆忙忙穿好衣服,抓起书包就往外跑。跑到门口,突然想起什么,又跑回房间,打开抽屉看了一眼——那颗蓝色的种子还在窗台上,和文竹一起静静地待着。他松了口气,对影仔说:“它……它还在。”
影仔从他脚下探出一个小角,比了个“OK”。
盛放赶到学校时,早读已经开始了。他悄悄从后门溜进去,坐下。林暖暖看了他一眼,小声说:“你迟到了。”
盛放点点头,翻开书。
讲台上,赵岩正在领读。他看见盛放进来,目光扫了一下,然后继续读,什么都没说。要是以前,他肯定会记名字的。
盛放低头看书,但余光一直瞄着赵岩。他发现赵岩今天没那么凶了,领读时声音虽然还是很大,但不再像吼人了。
下课后,盛放刚想出去,赵岩走过来,把一个东西拍在他桌上。
是一个新的创可贴——和昨天那个一样,但没拆封。
盛放呆了一下,抬头看赵岩。赵岩的脸有点红,眼睛看着别处,说:“昨天那个你用了没?这是新的。”
“用……用了。”盛放说。其实他没用,那个创可贴被他放抽屉里了,和爷爷的橡皮放在一起。
赵岩点点头,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又回头说:“以后谁欺负你,告诉我。”
盛放还没来得及说话,赵岩已经走远了。
他低头看影仔,影仔在他脚下转着圈,开心得像在跳舞。
中午吃饭时,盛放发现桌肚里又多了东西——一包小零食,上面贴着一张便利贴,写着“给你的”,没有署名。但那个字迹他认得,是赵岩的。
盛放把零食收好,和创可贴放一起。
下午,数学老师发了上次的测验卷子。盛放考了68分,比上次高了6分。他挺高兴的,但不敢表现出来,因为他旁边林暖暖只考了82分,正趴在桌上难过。
盛放偷偷看了一眼林暖暖的卷子,错的大部分是应用题。他想起自己以前也不会做应用题,是爷爷一道一道教他的。爷爷说,应用题就是讲故事,把故事里的数字找出来就行了。
他想告诉林暖暖这个办法,但一张嘴就卡住了:“林……林……”
林暖暖抬头看他,眼睛红红的。
盛放憋了半天,终于憋出一句:“别……别难过。”
林暖暖勉强笑了一下,又趴下了。
影仔从桌底下探出来,冲盛放点头,表示林暖暖身上又有那种灰蒙蒙的东西了。
盛放看着林暖暖的背影,心想:她昨天不是好一点了吗?怎么今天又难过了?是不是又被妈妈骂了?
放学时,盛放故意磨蹭了一会儿。等人都走得差不多了,他走到林暖暖座位旁边,从书包里掏出那张写满解题方法的草稿纸——是他中午偷偷写的——放在她桌上。
纸上只有一行字:“不会的题可以问我,我们一起想。”
他没写名字,但林暖暖应该知道是谁。
走出校门,那盏坏掉的路灯还是坏的。盛放站在灯下,对影仔说:“你……你说,林暖暖会……会好起来吗?”
影仔从他脚下溜出来,变成一个大拇指,然后又变成一颗心。但它顿了顿,又变成一个小小的人形,蹲在地上,双手抱着膝盖——那是林暖暖在座位上趴着的样子。
盛放看懂了:影仔的意思是,林暖暖需要很久才能好,她心里装的东西太多了。
他点点头,说:“那……那我们慢慢来。”
影仔变成一张笑脸,然后缩回他脚下。
回到家,盛放放下书包,第一件事就是去看窗台上的种子。蓝色的种子还在发光,比昨天更亮了一点。旁边文竹的那片叶子也更绿了,绿得发亮。
他把今天的事告诉影仔:赵岩给了他创可贴,又给了零食;林暖暖考了82分很难过;他在林暖暖桌上留了纸条。
影仔听完,在地上画了一幅画:一个小人(应该是盛放)站在中间,周围有四个小人,分别是赵岩、林暖暖、妈妈、爷爷。每个小人身上都有一条线连到盛放身上,线的颜色不一样。
盛放问:“这……这是什么?”
影仔指了指那些线,又指了指盛放的胸口,意思是:你正在和他们连在一起。
盛放看着那幅画,突然有点明白了。以前他总是一个人,一个人上学,一个人回家,一个人写作业。但现在不一样了,他有影仔,有赵岩的创可贴,有林暖暖需要他帮,有妈妈需要他陪。
他不再是“剩放”了。
晚上临睡前,他打开抽屉,把今天收到的创可贴和零食也放进去。抽屉里现在有:爷爷的橡皮、妈妈的纸条、赵岩的两个创可贴、赵岩的一包零食、还有林暖暖以前分给他的一块橡皮。
他看着这些宝贝,对影仔说:“我们……我们以后会有更多吧?”
影仔从他脚下溜出来,变成一个大大的“会”字。
月光照进来,窗台上的蓝色种子闪了闪,像是在回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