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上,盛放刚到教室,就看见林暖暖正趴在桌上。
她背对着大家,肩膀微微抖动。盛放放下书包,偷偷看了一眼——她的作业本摊在桌上,上面的字迹全花了,不是水洒的,是一滴一滴眼泪泡皱的。
影仔从桌底下探出来,对着林暖暖的方向嗅了嗅,然后回头冲盛放点头——她身上那种灰蒙蒙的东西又出现了,而且比上次更浓。
盛放不知道该说什么,就那么坐着。过了一会儿,张老师进来收作业,走到林暖暖旁边时,呆了一下:“林暖暖,作业本怎么了?”
林暖暖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小声说:“不小心……弄湿了。”
张老师看了她一眼,没再问,收走作业本就走了。但盛放注意到,张老师走的时候,回头看了林暖暖好几次。
下课后,平时和林暖暖玩的两个女生凑过来,问她怎么了。林暖暖只是摇头,不说话。那两个女生站了一会儿,只好走了。
盛放犹豫了一下,从书包里掏出那包纸巾——是妈妈上星期塞给他的,他一直没用——放在林暖暖桌上。
林暖暖抬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手把纸巾攥住了。
影仔悄悄溜到林暖暖椅子下面,开始吸那些从她身上渗出来的灰气。那些灰气像雨天积的水,又黏又重,影仔吸得很慢。
盛放低头假装写作业,实际上一直在偷看。他发现林暖暖的铅笔盒开着,里面除了文具,还有叠成小方块的纸条。有一张露出一点边,上面写着日期和几个字:“昨晚练到十点。”
中午吃饭时,林暖暖没去食堂。盛放回来得早,看见她一个人坐在座位上,面前摊着一张草莓橡皮的包装纸——就是上次她分他一半的那种橡皮,现在已经用得只剩一小块了。
她盯着那张包装纸,眼眶又红了。盛放注意到,包装纸上写着一行很小的字:“暖暖加油,妈妈相信你。”但字迹是林暖暖自己的,而且被反复描过很多遍,纸都快描破了。
影仔从桌底下钻出来,冲盛放摇头,表示她身上的灰气太多了,一次吸不完,得慢慢来。
下午第一节课,林暖暖的状态好了一点,但还是一整天没说话。放学时,盛放和她一起走出校门,两人沉默地走了一段路。
走到岔路口,林暖暖突然停下来,小声说:“谢谢你的纸巾。”
盛放说:“没……没事。”
林暖暖犹豫了一下,又说:“我……我其实不喜欢弹钢琴。”说完就跑了,没给盛放反应的时间。
盛放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子里。影仔从他脚下溜出来,变成一个大大的问号。
“她……她不喜欢,但……但必须弹。”盛放说。
影仔想了想,变成一个小人在弹琴,然后又变成一张哭脸。它懂了。
回家的路上,盛放一直在想林暖暖的事。他想起自己结巴时被人笑的难受,想起被赵岩吼时的委屈。林暖暖一定也有这种感觉,甚至更难受,因为她还要假装喜欢。
他低头对影仔说:“我们……我们一定要帮她。”
影仔变成一个大拇指,又变成一颗心。
那天晚上,盛放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他想着林暖暖那双红红的眼睛,想着那张被描过无数遍的纸条,想着她说“我不喜欢弹钢琴”时的声音。
他突然有了一个主意。
他爬起来,从书包里翻出一张纸,开始写字。他写得很慢,因为要想清楚每个字怎么写。写完,他把纸叠好,放进铅笔盒里。
影仔趴在他枕头边,看着他做完这一切,然后轻轻碰了碰他的手。
“明天……明天给她。”盛放说。
影仔变成一张笑脸。
月光照进来,窗台上的两颗种子静静地发光。盛放看着它们,心想:很快就会有第三颗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