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一周,城市像是被什么东西附身了。
一开始只是些小事。有人往派出所门口扔砖头,砸碎了玻璃。有人遮挡路边的监控摄像头,用油漆喷得一片模糊。有人在公交车上大喊大叫,被带进派出所后,一脸茫然地说“不知道怎么就喊了”。
林子川每天看那些报告,眉头越皱越紧。
第七天,事情升级了。
那天下午,陈雨婷从医院打来电话,声音很沉。
“林子川,你最好来一趟。”
林子川赶到医院的时候,急诊室门口围了一堆人。几个护士跑来跑去,有人在喊“让一让”,有人在打电话叫保安。陈雨婷站在走廊里,脸色发白。
“怎么了?”
陈雨婷带着他往里走。
“一个年轻人,用刀划自己的胳膊。很深,差点伤到动脉。”
林子川愣了一下。
“自杀?”
陈雨婷摇头。
“不是自杀。他清醒之后,完全不记得自己做过什么。”
她推开一扇门。
病房里,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躺在床上,左手缠着厚厚的绷带。他脸色苍白,眼眶发红,看见林子川进来,眼神里满是恐惧。
“警官,我真的不记得了。”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哭腔。
“我就是下班回家,路上觉得脑子里一直有个声音在说‘你是个废物’‘你活着干什么’。然后……然后我就……”
他说不下去了。
林子川在他床边坐下。
“那个声音,是什么样的?”
年轻人想了想。
“像是……像是我自己的声音。但又不是。它一直重复,一直重复,我关不掉。”
林子川的手微微攥紧。
他想起曼丽说过的话。想起姜黎那些被植入的心锚。
一样的手法。
他站起来,走出病房。
陈雨婷跟在后面。
“又是顾沉舟那套?”
林子川点头。
“但顾沉舟已经被抓了。”
陈雨婷说。“但他的技术还在。校长会用。”
林子川没有说话。
他站在走廊里,看着窗外。
天阴了,乌云压得很低,像是要下雨。
他的手机响了。
陌生号码。
他接起来,那头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很轻,很冷。
“林子川。”
林子川的瞳孔收缩了。
“林小雅?”
那边沉默了一秒。
“我在省城。能见个面吗?”
二十分钟后,林子川在医院对面的咖啡馆里见到了林小雅。
她穿着一件深色的连帽衫,戴着帽子,低着头坐在角落里。面前放着一杯没动过的咖啡,她只是盯着杯子发呆。
林子川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
林小雅抬起头。
那张脸比在泰国时更瘦了,眼窝深陷,但眼睛还是那么亮。她看着林子川,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没想到吧?我又回来了。”
林子川说。“你怎么来的?”
林小雅说。“偷渡。泰国那边待不下去了。觉新被抓之后,他的人在找我。我在那边不安全。”
林子川沉默了一秒。
“为什么要回来?”
林小雅看着他。
“因为我听说校长在国内。”
她的声音很平静,但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动。
“他在做我在训练营里见过的那种事。用焦虑,用恐惧,让人失控。我不能让他继续。”
林子川说。“你了解他?”
林小雅点头。
“在训练营的时候,我被派去保护过他一次。那是我唯一一次近距离接触他。”
林子川的手微微攥紧。
“你见过他的脸?”
林小雅摇头。
“他戴着面具。但……”
她顿了顿。
“我记得他的眼睛。”
林子川看着她。
“什么样的眼睛?”
林小雅想了想。眼神变得遥远,像是在回忆很久以前的事。
“冷。像看蝼蚁一样。他看人的时候,不像在看人,像在看实验品。我在训练营见过很多杀手,他们的眼睛里有杀气,有疯狂,但他的眼睛里什么都没有。空的。”
她抬起头,看着林子川。
“他有个习惯。喜欢在行动前,亲自到现场观察。”
林子川的眉头皱起来。
“现场?”
林小雅说。“对。他会去那些他要影响的地方,看看那里的人,看看那里的环境。他说,只有亲眼看见,才能真正理解。我在训练营的时候,他每次派任务前,都会先去那个地方待几天。”
林子川沉默了。
他想起陈东那些焦虑推送的区域。想起那些外卖包装上的渐变图案。想起那些突然失控的普通人。
校长,可能就在那些地方。
在某一个街角,某一个咖啡馆,某一个公交站台,看着他们。
他站起来。
“林小雅,谢谢你。”
林小雅摇摇头。
“别谢我。我不是帮你,我是帮我妈。”
她顿了顿。
“如果需要我做什么,说一声。”
林子川点点头,转身要走。
林小雅叫住他。
“林子川。”
他回头。
林小雅说。“校长不会收手的。他只会越来越狠。”
林子川看着她。
“我知道。”
他推门出去。
雨终于下起来了。噼里啪啦打在街上,溅起一片水雾。他站在雨里,让雨水浇在身上。
然后他掏出手机,打给莫晓。
“在陈东的系统里,向校长发一条信息。”
莫晓说。“什么内容?”
林子川说。“‘计划成功,请求指示’。”
他挂了电话,站在雨里。
校长。
你在看吗?
这一次,该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