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盛放早早到了教室。
他把昨晚写的那张纸条夹在语文书里，等着林暖暖来。但林暖暖来的时候，他反而不敢给了——她看起来比昨天更糟，眼睛肿肿的，脸色发白。
整个早读课，盛放都在纠结要不要把纸条给她。他偷偷看了她好几次，每次想开口，一看见她低着头的样子，就又缩回去了。
影仔在桌底下急得直打转，不停地碰他的脚踝，像是在说“快给啊快给啊”。
第一节课下课后，盛放终于鼓起勇气，把纸条塞到林暖暖手里，然后假装去接水，头也不回地跑了。
等他接完水回来，林暖暖正看着那张纸条发呆。纸条上写着：
“我爷爷以前说，做不完的事可以明天再做。你不开心的话，可以跟我说。我不会告诉别人。”
林暖暖看见他回来，抬头看了他一眼。盛放以为她会问什么，但她什么都没问，只是把纸条小心叠好，放进了铅笔盒里。
下午，发生了一件事。
音乐课上，老师让大家自由练习，林暖暖坐在电子琴前，手指放在琴键上，但一直没弹。老师走过来，问：“林暖暖，你怎么不练？”
林暖暖张了张嘴，没说话。
老师皱了皱眉：“你妈妈说你最近练琴不认真，怎么回事？”
林暖暖低下头，肩膀开始抖。盛放坐在旁边，看见她的眼泪一滴一滴掉在琴键上。
老师也看见了，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走开了。
下课后，林暖暖趴在桌上，一动不动。盛放犹豫了很久，终于开口：“林……林暖暖，你……你还好吗？”
林暖暖没抬头，但闷闷地说了一句：“不好。”
盛放不知道该怎么接。他低头看影仔，影仔正趴在他脚边，拼命吸那些从林暖暖身上涌出来的灰气，肚子已经鼓得老高。
盛放想了想，说：“我……我爷爷以前说，有的话……说不出来，可以……可以写下来。”
林暖暖慢慢抬起头，看着他。
盛放从书包里拿出一个本子，翻到空白页，写下：“你愿意告诉我吗？”
林暖暖接过笔，在本子上写：“我妈让我每天练三小时琴，不练完不许睡觉。我好累。”
盛放写：“你喜欢弹琴吗？”
林暖暖看着这个问题，愣了很久。然后她慢慢写下：“不喜欢。但我妈喜欢。”
就这七个字，盛放突然觉得心里堵得慌。他想起妈妈以前也逼过他学奥数，他说不喜欢，妈妈就放弃了。但林暖暖的妈妈没有放弃。
他写：“那你怎么办？”
林暖暖写：“不知道。我已经好久没出去玩过了。放学就回家练琴，周末也练琴。我同学叫我出去玩，我都说没时间。”
她写着写着，眼泪又掉下来，滴在本子上，把字泡花了。
盛放不知道该写什么了。他想了想，在本子上画了一个小人，小人旁边有一个软乎乎的影子，影子的手搭在小人肩膀上。
林暖暖看着那幅画，呆了一下：“这是你？”
盛放点头。
“这是你的影子？”
盛放又点头。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影仔的存在，但他想让林暖暖知道，他不是一个人，她也可以不是一个人。
林暖暖看着那幅画，看了很久。然后她突然笑了——是真的笑，不是那种礼貌的、假装的笑。
“谢谢你。”她说。
影仔在林暖暖脚下悄悄探出一个小角，冲盛放比了个大拇指。它肚子里的灰气已经积攒了很多，今晚肯定能吐种子了。
放学时，盛放和林暖暖一起走出校门。经过学校门口的小卖部，林暖暖突然停下来，进去买了一根棒棒糖。出来时，她把糖递给盛放：“给你。”
盛放呆了一下：“为……为什么？”
林暖暖说：“谢谢你陪我。”说完就跑向接她的妈妈。
盛放看着她的背影，又看看手里的棒棒糖，是草莓味的。
他低头看影仔，影仔正趴在他脚面上，肚子鼓得像个小气球，但还是在努力比心。
盛放笑了，把棒棒糖装进口袋。现在他抽屉里又多了一样宝贝。
回到家，他刚放下书包，影仔就从他脚下滚出来，趴在地上一动不动，肚子一起一伏，像是在努力消化那些灰气。
盛放担心地问：“你……你没事吧？”
影仔摆摆手（如果它有手的话），表示没事，只是吃撑了。
盛放坐在旁边，看着它慢慢消化。过了一会儿，影仔突然抖了一下，身体里闪过一道粉色的光。
盛放眼睛一亮：“要……要吐了吗？”
影仔点点头，又抖了一下，然后“噗”的一声，吐出了一颗粉色的种子——比前两颗小一点，但颜色特别温柔，像黄昏时的云。
盛放小心地捧着那颗粉色种子，走到窗台边，把它放在两颗种子旁边。三颗种子一起发光，把整个窗台都照亮了。
文竹的叶子轻轻晃动，像是在欢迎新朋友。
盛放看着那三颗种子——妈妈那颗透明的、赵岩那颗蓝色的、林暖暖这颗粉色的——突然觉得很满足。虽然林暖暖还没完全好，但至少她有了一颗种子，至少她今天笑了。
他回头对影仔说：“我们……我们帮了三个人了。”
影仔点点头，变成一张大大的笑脸。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月光下，三颗种子静静地发光，像三颗小小的星星。
盛放突然想起爷爷说的话：“星星不会说话，但它们一直在那里。”
他低头看影仔，影仔正趴在他手心里，软乎乎的，暖暖的。
“晚安，影仔。”他说。
影仔轻轻碰了碰他的手指。
那一夜，盛放做了一个梦。梦里他站在一片草地上，头顶是满天星星。每一颗星星都是一个被帮助过的人，它们都在冲他眨眼睛。
